苔藓: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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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茴缓了口气,抬手指去:“你眼——”

    “李衍,李衍,又是李衍。” 俞言猝然打断,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怎么你们每个人嘴里都离不开他?!”

    施茴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呛得一怔,眨了眨眼,才小声把话说完:“你眼睛上有个脏东西。”

    “……”

    空气静了一瞬。

    俞言表情凝在脸上,方才那股劲儿突然泄了一半。

    “所以……”施茴凑近一步,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试探的好奇,“李衍怎么了?”

    她想来想去,只能是为了冰可乐的事,可刚刚他们不还一起打游戏一起走下路吗?好奇怪啊,难道生气还能像游戏一样存档——先暂时搁置,等想起来了再读取进度,继续爆发?

    不过这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俞言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也沉了下去,好像比刚才更气了。

    “我……”她张了张嘴,想找补些什么。

    “茴茴,你陪我去吃冰淇淋好不好?”俞言却忽地垂下睫毛,声音软软低低的,像一只委屈的垂耳兔,“我不想回家。”

    印象里,俞言总是带着点不可一世的高傲,说话的调子习惯性地往上扬,像只充满野性不会低头的贵种猫。

    就算再难过,也只会轻抿嘴唇,走到一边去,闷闷地不理人。

    反倒是施茴自己,常常是那个拽着对方袖口撒娇的人:

    “俞言,你陪我去游乐园吧。”

    “你请我吃冰淇淋好不好?”

    “我心情不好,陪陪我嘛。”

    如今位置陡然调换,施茴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一时之间有点不适应。

    她仔细瞧着俞言眼睛,忍不住又问:“到底怎么了嘛?”

    俞言想了想,笑了一下,又恢复了一贯绝对不轻易示弱的模样:“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吃甜的。”

    “好啊!”施茴立刻挽住她的胳膊,笑容灿烂地晃了晃:“我请你,吃多少杯都行!”

    初秋的风吹散了一些网吧带出来的闷热,两个女孩手挽手走在街上,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偶尔搭话。

    说说笑笑间,汹涌的情绪被暂时放下了-

    李衍回到荔园时,屋里正响着抗日剧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兰姨蜷在沙发里,对着电视机出神,直到李衍的身影完全挡在电视机前,才惊得猛然坐直。

    “哎哟,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顺势超他身后张望:“俞言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下午六点,她刚把晚饭的菜备好,就接到张司机的电话,说小姐不回来,要去同学家写作业,晚上九点由同学家的司机送回来。

    栖禾治安虽好,但想到一个花季少女晚上独自在外,她心里总归是七上八下。直到张司机又补了一句“周既明也在”,她才松了口气。

    不过……

    她下意识地以为,李衍也和他们在一起。

    “不知道。”李衍的回答很简单。

    关于俞言的事,他一向惜字如金,因为拿不准,哪些事是她愿意让家里人知道的。

    兰姨看了眼挂钟,眉头拧了起来,掏出手机就想打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却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下巴朝沙发另一头努了努。

    餐厅点了一盏并不明亮的副灯。

    圆桌上罩着一个半圆形的菜罩子,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但隐约能闻到食物的香味。

    兰姨怕他晚上补课耗费脑力,总会给他留点夜宵。

    他说过很多次不饿,兰姨也点头说好,但每次回来,兰姨总是又盛好一碗银耳汤,或者洗好一碟水果。

    虽然夜宵取决于当晚俞言想吃什么,但这份顺带的心意,李衍依旧觉得麻烦到了别人。

    此刻并不饿的他,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揭开罩子,里面却空空如也。他目光一转,余光瞥见了旁边椅子上放着的东西。

    那一刻,李衍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但当他拿起来,看到膝盖上的小补丁,以及被人取笑的白色字母,甚至掐了自己一把,才确认不是梦。

    兰姨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看到他脸上闪过的欣喜与难以置信,心情相当复杂。

    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又为今早父女俩那一出盎盂相击和满地的狼藉而感到心头发紧。

    指尖触碰到的,是布料洗净后特有的、微微发硬的质感。

    李衍站在原地很久,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打着手电筒冒着雨在垃圾站翻了那么久,冲天的臭气几乎让他绝望,最终还是徒劳而归。

    兰姨已经五十三了,腰也不好。

    不敢想象她是怎么把裤子找回来又忍着臭味洗干净的。

    李衍转过身来,由衷地感激:“兰姨,谢——”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她好笑地叹着气打断了:“俞言那孩子就是嘴巴不饶人,你看看那袋子里的,都是我捡回来的,两条没拆吊牌的新裤子,磁带,还有英语书,我就说怎么突然让我学英语。”

    李衍楞了下。

    有点没反应过来。

    “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兰姨没察觉他的异样,接过他手里的裤子放在光线下打量,就着灯光细看,边看边感慨地好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洗的,你看,裤腿都被刷烂了。”

    李衍大概是因为感到荒谬而皱的眉:“她洗的?”

    兰姨说:“是啊,都不知道裤子被她扔哪儿了,今早你们走了,我看见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后院的凳子上,拿起来一闻,一股沐浴露的味道,估计是不知道洗衣液放在哪儿。”

    大约是前半夜李衍悄无声色翻垃圾站,后半夜俞言悄悄洗裤子。

    啧,这俩孩子,怎么一个倔样。

    兰姨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的什么传到李衍耳朵里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站在原地,懵懵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

    大约是因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吧——俞言穿着睡裙,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站在洗手台前,拧着眉搓洗他的裤子。

    其实脑海里也只有一个轮廓,因为细节完全无法想象。

    心气儿那么高的一个大小姐愿意做这种事?

    李衍打死都不愿意相信。

    但他很快想起另外件事,想到他故意在本子里写下的那句冷冰冰的警告。

    画面开始有了细节。

    不出意外,她会把本子撕成碎片沉着脸扔进厕所里,然后回到座位上一言不发就算周既明他们察觉出什么,她也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受伤的情绪。

    然后很快离开,气鼓鼓地躲在某个角落独自消化,直到腮帮子逐渐凹下去。

    用不了一天,等那股劲儿过去,这事也算过了。

    这是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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