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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苔藓》 13-20(第14/15页)
边同时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提醒似的轻咳。
再回过头, 米老鼠已经写完了板书,扶了扶镜托,镜片后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过来:“怎么?是不是我的课讲得太简单, 入不了咱们年级第二的法眼。”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
俞言头皮发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站起来。”米老鼠收了嘲讽,语气严厉, “全班就你一个人没听!”
放屁!
俞言下意识瞄了眼坐得身姿挺拔,表情专注,手下却明目张胆地压着一本摊开的英语阅读练习的李衍。
“看什么,你同桌物理考满分你可以吗?”
俞言:“……”
她撇嘴。
“既然你这么不服, 这道题肯定不在话下。来, 说说, 选什么”
俞眼硬着头皮看了眼黑板, 一眼扫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 试图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衍在心里无声叹气,手肘不着痕迹地将书往她那边推了推, 指尖在刚做的阅读题的“B”选项上重重一点。
他一向奉行能做好人的时候一定不能缺德的原则。
但俞言眯了眯眼,似乎是看不清。
没听说她近视啊?李衍索性拿起笔,在习题册边缘写了个巨大无比隔三个大组都能看清的“B”。
俞言收回目光,迎向米老鼠的注视,声音闷闷的:“……不会。”
李衍:“?”
米老鼠眉头一拧,彻底没了耐心,手指直接指向门外:“出去。”
俞言抿着嘴,一把抓起物理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稀薄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在磨石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她慢吞吞地挪到教室外墙的窗边,将胳膊肘支在冰凉的窗台上,勉强能听见里面米老鼠隐约的讲课声。
以前在课上看漫画被抓,最多也就是被拎到教室后面罚站。直接被赶出教室,这还真是头一遭。
思来想去必须得怪李衍——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先凶那句看哪儿,施茴就不会好奇地凑过来,她也不会回头,更不会正好撞上米老鼠转身的瞬间。
还有,要不是他自作聪明地推过来那个答案,她就不凡逆反心极重地忤逆米老鼠。
想到这儿,俞言忍不住对着窗玻璃映出的那个坐得笔挺的身影,悻悻地比划了一下拳头。
李衍毫无征兆地回头。
四目相对。
李衍下意识又并拢腿。
俞言:“???”
兴许是他的动作有点大,米老鼠再次猛然回头,扫视一圈后没抓到始作俑者,变把凶狠的目光顺带投向了窗外。
莫名其妙又被警告的俞言气得咬牙,举到一半的拳头继续猛地上抬——拨了拨额前的刘海。
……
下课铃一响,俞言龇牙咧嘴地挪回了座位,感觉半边身子都像被拆过一遍:胳膊肘硌得生疼,腿麻得像有蚂蚁在爬。
米老鼠前脚刚踏出教室,后脚施茴就痛心疾首地拍桌:“我在后面说了一万遍选B选B选B,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可是她铤而走险偷瞄了李珂晶的卷子才得来的答案。
俞言揉着胳膊疑惑:“你说了吗?我还以为你怕到在喘气。”
施茴:“……”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转向另外一个后脑勺:“哎,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区区几厘米的物理距离,就能阻断革命战友间最纯粹的阶级情谊。”
需要安静的李衍笔尖一顿,转过头的脸没有表情:“说人话。”
施茴为姐妹打抱不平:“不是我说你未来的爱因斯坦,明明物理闭着眼睛都能考满分,同桌一场,一个选择题答案都不透露一下,你是怕米老鼠还是怎么着?”
李衍沉默了半秒:“我——”
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一个激灵起身,几乎是拖着施茴就往教室外走:“有本事你别怕啊。”
施茴被她拽得踉跄,一头雾水:“去哪儿啊?厕所啊?“
“不然呢。”
施茴边走边不忘继续声讨李衍:“是我看错了人,原以为经过吴雷和体育馆的事,他这人能处,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结果呢?插朋友两刀!小气鬼,喝凉水。”
俞言还算是个人,想到他冒风险写的B,想说也没这么夸张。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了。”施茴忽然停脚:“明明是同桌,你在他眼里却根本不值得一提。做人都是相互的好吧,你对我好一分,我绝对敬你三分,这可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最佩服的一点。”
她愤然转头:“你说对不对?!”
俞言把话又咽了回去-
连着两天放学,俞言都耐着性子没甩开施茴。直到星期四,她才逮着机会,一头扎进六龙百货那家最大的运动品牌集合店。
拎着购物袋到家的时候,李衍补课还没回来。
卧室里,她瞥见书桌上那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磁带和英文原版小说,心里有点犯难。她承认自己脸皮薄,做不到当面硬塞。不然之前那本单词书,也不至于迂回地塞给兰姨。
弄得兰姨这两天看见她都绕道走,生怕被她逮住抽查学习进度。
厨房里传来兰姨制作酱料的哐当声,俞言心念一动,假装闲逛溜达来到后院。
夜色初降,凉亭上的星星灯串刚刚点亮,柔和的光线下,那条“Adadis”丑裤子依然醒目地挂在晾衣绳上,迎风微摆。
俞言眉头微微一蹙。
基于连日观察,李衍在生活事务上异常独立,从来都是自己晾晒收拾。如果把裤子在晾衣架旁的藤椅上,他收衣服时一定能看见。
……可万一他眼瞎怎么办?
俞言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袋子和裤子挂在同一个晾衣架上。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拍了拍手。
可当视线再次聚焦在那拙劣的“Adadis”标志上时,那点成就感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难以忍受的别扭感取代。
她忽然想起小学用了整整五年的旧书包——第一次英语竞赛获奖的礼物。
米白色的,角上还绣着一个小小的奖杯图案。她背了整整五年,带子磨破了边,拉链坏了好几次,缝缝补补,洗得发白,却始终舍不得换。
仿佛扔了就否定了那份最初的骄傲。
直到又一次新学期开始,她抱着厚厚一摞新教材往包里塞,不堪重负的肩带在走廊众目睽睽之下“刺啦”一声彻底断裂,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蹲在一片狼藉中脸颊发烫,气恼地捡起书本,然后抓起那个彻底报废的书包,毫不犹豫地丢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的难过或不舍,反而像卸下了一个背负太久的沉重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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