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狂言: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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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等待已久的女孩小小地尖叫了一声,拉着母亲向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跑去,却被大人从容的脚步绊住,只得改为踏着小碎步来表达自己的迫不及待。

    周围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向前,虎杖悠仁呆立在原地,遍体生寒。

    肩膀上的手传来淡淡的香气,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女士香水。虎杖悠仁能够闻出花香的区别,但就像水果硬糖的味道与真正的水果天差地别一样,他嗅不出作为香水时栀子花和山茶花香的区别。

    放在肩膀上的手轻轻用力,他觉得自己像是一颗轻得不能再轻的气球,那只手就是握住线绳、决定他是否还有资格留在地面上的审判者。他几乎被完全揽在了怀里,被比他稍高一些的人带着走上了斑马线。

    余光扫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黑色的长发。

    行至马路中间,他都不曾抬头。揽住他的人似乎满意这样的沉默,但也不会为少年轻不可闻的呢喃而感到冒犯。

    “妈妈。”

    虎杖悠仁听到身边的人轻声哼笑。

    ——

    “我就有话直说了。”

    夏油杰没有征求乙骨忧太想法的意思,独断地开启了话题。乙骨忧太意识到这次谈话与他预期中的一样严肃,收敛了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和悠仁常与猴子们混在一起,我想你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即便是夏季,夏油杰也穿着那一身袈裟,仿佛从来都感觉不到热一样,“对这个咒术师在暗中维护社会秩序,却由非术师们主导着的、扭曲的世界。”

    乙骨忧太明白夏油杰已经发现他和虎杖悠仁接触咒术师的事情了。

    “我们拥有力量,也因此背负着责任。但这责任换来的却是排挤与伤害,仅仅因为数量众多,弱者就能轻易地凌驾于强者之上——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就像你们曾经经历过的那样。

    就像你们曾亲身体会过、直到现在也还折磨着你们的痛苦。

    “夏油先生,”乙骨忧太开口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夏油杰摊开双手,像是在拥抱逐渐落幕的太阳,也像是在拥抱自己即将创造的未来:“让这个世界进化成它本应变成的样子。”

    他那疯狂的、狂热的、不容置疑的眼神终于从空中落了下来,如有实质的重量砸在了乙骨忧太的肩膀上,令他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

    “这不会是只要等待就能避免的选择了。这是战争。你必须要做出选择。”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将生命当做薪柴一起投入火焰当中去的人,乙骨忧太仍想在自己的回忆中寻求他曾经有过的美好。那些快乐的、受到关照的、仿若家人的记忆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与眼前残酷又狂热的现实激烈地相互抢夺着乙骨忧太的意志。

    不是很早以前就决定好了吗?为什么现在还会这样犹豫不决?

    乙骨忧太动了动手腕,卡在腕骨上的勾玉滑落至更敏感的内侧。他早就决定要和悠仁一起离开这里,与提供庇护之所的恩情相比,想要和虎杖悠仁永远在一起的愿望此时此刻忽然无限度地膨胀了起来。

    说他自私也无所谓,一旦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乙骨忧太就像个亡命之徒一样将一切全部抵押了出去,包括他自己。

    只要能够让那孩子得到幸福,就算把自己也当成祭品也要——

    楼梯间里的争吵还历历在目。

    倘若当时虎杖悠仁流露出半点犹豫不管是激烈抗辩后被他说服,又或者是沉默中流露出想要离开的隐喻,乙骨忧太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手。可偏偏是虎杖悠仁先推开了他。粉发少年决绝地终结了那场对话,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宣告着乙骨忧太已经被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他们之间的纽带比他想象的、认识到的都要更加坚韧、更加牢固,近乎坚不可摧。

    人一旦拥有了哪怕献出生命也想要保护的东西就会变得贪婪而卑怯,不舍得轻易死去,不舍得拱手让人。

    这么看来,我还真是个卑劣的家伙。乙骨忧太心想。

    “你不想和悠仁一起生活在一个没有咒灵与诅咒、没有术师与非术师之分、没有排斥与否定的世界吗?我能看得出来你其实很期待,对吧?”

    这几乎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份恩情我会替他还给你的。”乙骨忧太沉默了许久,当他再度开口时,声音中的某种东西逐渐凝固了。那根联系着他与夏油杰——这位曾以监护者与引导者的身份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之间的、时隐时现的线,在此刻应声截断。之后的一切都将卷入无法摆脱的诅咒洪流,无法挽回。

    夏油杰满意地笑了起来:“别太紧张,我可是很温柔的。”

    乙骨忧太凝视着夏油杰脸上的笑容,空地上只余一片死寂。

    那是他永远无法想象能够出现在自己脸上的笑容就像带着余温的灰烬爆发出最后的火光,徒留温热的残响。

    第60章

    虎杖悠仁从没想过他和妈妈的重逢会这样突兀到令人措手不及。眼前的女性他从未见过,却在相遇的刹那感受到了深刻在他们灵魂中的共鸣。

    他从未和旁人提起过,连乙骨忧太都不曾知晓这比血缘更紧密的联系。虎杖悠仁看见了隐没于发丝之间的缝合线。

    “我们很久没见了吧,悠仁,”女人切切实实地揽着他走向某个方向,偏离了他既定的路线,“真是令人欣喜的再会。”

    她的声音听起来过于年轻,就像是刚刚步入社会的上班族,然而说话时的咬字吐息却带着陈旧而古老的调子,仿佛肉|体与灵魂的长度并不契合。

    那是当然的了,虎杖悠仁觉得有冷汗从脑门冒了出来。他能够感觉得到,不单单是身高体重乃至性别的变化,而是一个人的身体被完完全全地掏空,当做寄生的躯壳行走着。

    看他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羂索不恼也不失望。虎杖悠仁并非她孕育的第一个子嗣,不管她使用了何种方法将自己的血脉延续了下去她的造物们没有一个能够超脱她的想象,完成自我进化。

    尽管已经预料到若是它们真的脱离了自己为他们安排的命运,到时候发生的事情也许会为她的计划增添一些小小的麻烦但羂索对此并非深恶痛绝,倒不如说如果它们始终规规矩矩地走在自己的路上,那才会令她感到失望。

    在保证筹谋千年的计划顺利进行的前提下,小小的叛逆是被允许、甚至是被期待着的。

    虎杖悠仁有太多的疑问。比如妈妈究竟是什么人、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能够更换身体的是她的术式吗?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咒术?这么多年都不曾听闻她的消息,为什么现在突然找到自己?

    联结着他和妈妈之间的纽带让他觉得太过亲密,直觉、或者说第六感之类的玩意儿一直在警告他这样的关系并不正常,甚至这个人的存在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有什么事吗?”他压抑着自己声音中的不坚定,终于直视了女人一直放在他身上的目光。

    似乎觉得这样直白的话不够谦逊,他又有些不自然地补充道:“因为妈妈你”

    他忽然瞥见了羂索翘起的嘴角,本应代表着慈爱与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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