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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夺友良缘》 120-124(第13/15页)
好一个红莲教,已是绰绰有余。
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流着朱家的血脉,孙监正亦能看出他心中那份对皇位尚未断绝的念想。假以时日,若他真能寻到机会重归大统。一个从红莲教里长出来的帝王,总好过那些将红莲教视为邪教异端的帝王。
因此朱绍桢必须得“死”。他必须彻底失去正统地位,才能死心塌地留在红莲教为我所用,孙监正伪造了一具与朱绍桢身形相貌极为相似的尸体,让朝廷确认了太子的死讯。
当然,代价也是巨大的,孙监正的爱徒杨延甫因出没过宗人府,被宣和帝怀疑知晓什么内情,因而下了那道莫名其妙的密诏,又因这道密诏被扣上了助太子奔逃的罪名,一家丧命。等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后,已是无力挽回了。
彼时的朱绍桢,一无所有。他需要红莲教的助力,便兢兢业业地做起了红莲教的左护法,渐渐将那个松如散沙的教派重新组织起来,建立彼此沟通联络的网络,又从红莲教中选拔可用之才,收编入涅槃堂,分布各地收集情报,动员舆论,为将来谋划。
两年前,孙监正病重,临死前,他将教主之位传给了朱绍桢,并借助天命之说,向全天下的红莲教众散布了一个消息,下一任教主是先太子托生,是天降明主,是真龙在世,他必能复原乾坤,彰明红莲。
那些遍布全天下的红莲教徒,都如方才那位老者一般,在黑暗中等待着明主归位的那一天。而当今圣上鸠占鹊巢窃国窃权消息的传扬,无疑就是那个等待已久的信号。
弗筠听到这里,全然明白了,可她也前所未有地生出一种深沉的惘然来。
她知道,父亲当初冒着杀头的风险将地道的秘密告诉朱绍桢,更多的还是为了姐姐的安危着想,可是最后却是姐姐死在了那场大火中,当然,她可能是为了朱绍桢,也可能是早有死志。
可是她父亲究竟错在哪里?错在不该关心女儿的性命?错在君王的猜忌?错在师傅一心为红莲教?还是错在朱绍桢的无能为力……
这个棋局中,人人都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执念。孙监正有他的红莲教,朱绍桢有他的皇位,章守约有他的权柄,朱绍检有他的贪婪。可唯独她们一家,她们的欲念不过是好好地活着,仅此而已,偏偏得不到满足。
她原本把复仇的矛对准了朱绍检和章守约,以为只要刺死了那两个罪魁祸首,一切就有了交代。却觉得自己好像是瞎忙活了一通,反而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
她抬起头,茫然四顾,天地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只有茫茫一片白雪,不见来路,不辨东西。
朱绍桢觉察出弗筠神色不对,策马靠近了些,关切地问道,“你还好么?”
弗筠稍稍回过神来,定定地望着朱绍桢,“我想知道,等你登上皇位那日,你会如何处置红莲教?”
“处置?”朱绍桢眉心一凛,有些不敢置信,“你觉得我会忘恩负义,赶尽杀绝?”
弗筠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等你成了君,他们还是民,你的臣子也会继续骑着马、拿着刀来村里催收粮税,你到时该如何?万一又遇上灾年,庄稼颗粒无收,哀鸿遍野,灾民揭竿而起,你又该如何呢?”
朱绍桢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切都会跟眼前这般,民畏官甚于虎。能改变这世道的,只有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我不说能做多好,但尽其力罢了。”
弗筠看了看他,又望着前方,“我们走快些吧,路还很长呢。”-
诚如朱绍桢所言,朱绍检这边八万大军,也陷入了泥潭,字面意义上的泥潭。
连日大雨将北直隶的官道泡成了一锅粥,人马辎重步步维艰,行军速度远远不及平日。
好在老天爷是公平的,大雨造成的泥泞同样拖住了齐王的脚步,等到两军终于对垒在河间府城下时,已是十五日之后了。
齐王是在济南府集结的五万大军,北上第一城是德州,德州卫指挥使率卫所官兵象征性地稍作抵抗,便丢盔弃甲、大开城门,齐王几乎兵不血刃便拿下了第一座城池。
拿下德州后,齐王特令麾下幕僚写了篇慷慨激昂的檄文,洋洋洒洒地陈数章守约与朱绍检父子之恶,字字如刀,句句见血,他在德州收编了五六千卫所兵,稍作整饬便继续北上。
此后的几座城池,要么望风而降,要么稍作抵抗便溃不成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硬仗,竟直到河间府才打响,而这场仗,也极可能是最后一场。
两边都心知肚明,全天下都盯着这一仗,他们想看看那个占据道德高地的齐王,是不是当真如他檄文里说的那样势如破竹,也要看看那个身陷血统漩涡的年轻天子,能不能用武力证明自己地位的不可撼动。
因此,双方都不得不严阵以待。
对齐王而言,这场仗更加艰难。
一则,攻城之仗向来是硬碰硬的消耗战,攻方天然吃亏;二则,眼下这座河间府城里,是有“帝王”亲自坐镇的。那份天子仪仗往城头上一摆,与当日德州卫的萎靡懈怠便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了,那个帝王毕竟是个鸠占鹊巢的假皇帝,但他毕竟拥有八万军队啊,还有河间卫五六千人,就算是假皇帝,没人不敢给他几分面子。
远远望去,城墙上巡视的士卒盔明甲亮,队列整齐,步伐划一,竟隐隐透出一股凛然之气。
齐王没有急着攻城。他在城外选了一处坡地安营扎寨,安顿妥当之后,便使出了攻城战的第一招——骂阵。
他派遣了数百名嗓门洪亮的士兵,轮番到城墙外念那些讨伐朱绍检和章守约的檄文。檄文是幕僚们精心炮制的,篇篇不重样,从窃国窃权骂到残害忠良,从滴血认亲骂到屠杀群臣,引经据典,骂得酣畅淋漓。
城里的守军得了命令放箭射人,可那伙骂阵的士卒个个滑溜得像泥鳅,箭来了就用盾牌挡,挡不住就拨马往回跑,等箭雨停了又催马上前接着骂。每日在城下来来去去,耍猴一般,好不快活。
齐王毕竟为这场谋反已筹备数年,粮草囤积充足,后方的运粮队仍在络绎不绝地往大营里送,他在城外耗得起。
可河间府城里,却是另一副光景,粮草一日少过一日,每多陪齐王在这里虚耗一日,朱绍检心中就焦灼一分。
这日,骂阵的士兵刚要换班次,便远远便看见城门正上方的城墙上,有什么东西被缓缓放了下来。
众士兵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个人,双手被绳索捆得死死的,身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转圈,正是齐王世子,朱绍檀。
“父王救我!父王救我!”他费尽力气凄厉地叫喊着。
报信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中军大帐时,齐王正对着地图与幕僚们商议军情。听完禀报,气得他一脚踢翻了案几,困兽似地来回踱着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同行的山东都指挥使忙劝,“殿下勿要忧心,这几年国库被那小儿造得厉害,只怕他们这一战并无多少粮草傍身,如今以世子为人质,更说明他们急了,咱们却更要静下来,等他们饿得头昏眼花不得不出城了,那时便处处都是漏洞。”
一位参将附和道,“都指挥使所言有理,殿下还是顾大局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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