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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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像是自言自语道,“我定不会让弗筠陷入那种境地的。”

    “是么?”朱绍桢稍稍平复了心绪,正色道,“可是眼下就有麻烦一桩。前些日子,黄钧曾去过金陵一趟,打探弗筠的过往,此事你可知晓?”

    章舜顷眸光一凝,顿知此事非同小可。弗筠曾经青楼出身,加之晓花苑跟齐王的关联,弗筠跟朱绍檀曾经做过的交易,还有弗筠的真实身份……若是这些事尽被章守约知晓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朱绍桢看着面沉如水的章舜顷,直言道,“眼下你还觉得自己跟弗筠能全身而退么?你势必要做出选择,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章舜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朱绍桢并不催促他,就那样静静地等待着。

    许久,才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从章舜顷喉咙中发出,“若是真有那一天,能否留他一条性命?”

    朱绍桢自然知晓章舜顷所说的“他”是谁,不由低声而笑,“还真是父子情深啊。若是真有那一天,我不被五马分尸便是他们心存善念了,你还央求我留他一命?我就不懂了,即使你已知晓皇姑母之死可能出自章阁老之手,也要这般愚忠愚孝到底么?”

    章舜顷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普天之下,殿下倒是第一个肯将‘孝’名赐予我的人。倘若母亲之死果真与他有关,我自然会血债血偿,可……”说到这里,章舜顷顿住了话音,神色间闪过犹疑。

    “可是,你并不相信章阁老会杀死皇姑母对么?”朱绍桢直白地将章舜顷隐晦的心思挑明,章舜顷看着他,道,“究竟是或不是,我得亲自查明真相。”

    朱绍桢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

    话赶话说到此处,章舜顷想起那桩悬在他心间的猜测,便于袖中掏出徐鸣珂方才所作的那幅画像,在朱绍桢带着探寻的目光下缓缓展开,双手递了过去,“殿下可见过此人?”

    朱绍桢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倒像是从前父皇身边的容嫔,你怎会有此人画像?”

    “容嫔?”章舜顷细细回想了片刻,没有对上这号人物,问道,“若我没记错,容嫔应当没有子嗣所出吧?”

    朱绍桢点了点头,“据我所知,容嫔出身平平,圣眷亦是不显,你为何突然问起她来?”

    章舜顷心中的猜测落到实处,心头一片寒凉。

    当朝殉葬制未废,无子嗣所出的后宫嫔妃,需得依制随先帝殉葬。这样看来,容嫔应是为了免此灾祸,才投靠了章守约,因此甘居别院,用牺牲自由的方式换取性命。

    也难怪章守约费心将她藏着掖着,这一来违逆祖宗规制,二来私藏先帝嫔妃,不管哪一桩罪过扣在头上都够他受的。

    可这跟他母亲之死又有什么关联呢?一件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一件是六年前的事情,相隔如此之久……这些总归是他的家事,章舜顷有些难以启齿,只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之事罢了。”

    朱绍桢定定地看着他,像是看穿一切道,“舜顷,你若是这种态度,那我可要重新思考下是否要跟你合作了。”

    章舜顷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这几日在哪里,在做什么,想必殿下早已知晓得一清二楚,又何苦非要让我将家丑亲口说出来呢。”

    朱绍桢会心一笑,不再难为他,只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舜顷,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总是隐隐觉得,你最终定会选择与我们同路。”

    “或许吧。”

    “罢了。你毕竟跟朱绍检关系更亲厚些,从前便是这样。说实在的,若你很快满口应下,我反而起疑。可你思虑了几日,仍是没有答案。我反倒真正放心下来了。我也不会强求你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你不是要护佑弗筠么?那就用你的身份之便庇护好她。至于其他的,待你想清楚了,我随时恭候。”

    章舜顷知朱绍桢已是让步,心中颇为动容,郑重拱手道,“多谢殿下成全。”

    “先别急着谢,你毕竟知晓了太多,纵使我愿意相信你,也得为自己留下退路。”说完,朱绍桢朝掌柜抬了抬手,掌柜立刻奉上一枚袖珍的白瓷瓶,朱绍桢打开瓶塞,倒出了几粒黑色的小药丸。

    放在从前,章舜顷打死也不会相信温厚的太子殿下还能准备这样的后招,果真是跟之前不同了,他心里说不好是悲是喜,只是定定地看着朱绍桢的掌心,神色不明。

    朱绍桢解释道,“这不是真正的毒药,不会伤及内里,可是发作起来却会让人痛不欲生。只要你能保守住秘密,我会定期让人给你舒缓痛苦的药。等你彻底想清楚那日,我再给你真正的解药。”他顿了顿,看着余人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一个更痛快的死法,跟这两位一起上路,不至让你受如此煎熬。”

    章舜顷看了眼卫骁和问兰,卫骁一脸担忧,性子一向冷淡的问兰也忍不住蹙起了眉,他痛下决心,“好,我答应你。”便从朱绍桢手里接过,毫不犹豫地将药嚼碎咽了下去,口中立刻泛起浓重的苦味,嗓子像是被齁住了泛起微疼,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朱绍桢看着他的反应,面色平静,“这三日的事情,弗筠还不知情。”

    看到他那颇有暗示意味的眼光,章舜顷立刻会了意,“我从未见过殿下,也不知殿下的存在。”

    得到想要的答复后,朱绍桢笑了笑,“去看看她吧,她已经等你很久了。”而后,他便起身掸了掸衣袍,不再看章舜顷,转身而去-

    时下已是日沉西岭,云似熔金流火,屋顶的琉璃瓦都被染上了薄薄的一层金,连窗纸也泛着些许暖意。

    宫苑里也上了灯,里里外外红成一片。

    院使正在帮弗筠伤口的换药,将包裹伤口的白布拆开,创口处红肿成一片,破碎的皮肉被歪歪扭扭的针线强行维系在一起,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

    即使伤口生在自己身上,弗筠仍有些不忍直视,她闭着眼睛,紧咬着嘴唇,隐忍着伤口撒药带来的一阵阵刺痛。

    突然,她觉得自己下颌被人捏开,紧接着口中被塞入一物,她立马睁开眼睛,下意识往后躲。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章舜顷,不过三日未见,他却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不少。她不由停住了动作,待看清眼下的情景时,脸上渐渐有些发烫。

    章舜顷悄无声息地来至床侧,单手扶着她的肩头,而那塞入她口中的却是他的拇指。弗筠觉得有些怪异,不由蹙起了眉心,轻微挣扎着,章舜顷见状主动解释道,“我洗过手了,别担心。”

    弗筠心觉好笑,谁说这个了,她偏过头去,不做理会。耐不住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她便也不客气,痛了,牙尖儿便暗暗施力。

    院使是见多识广的,只低着头处理伤口,全程目不斜视,冲淡了弗筠些许的不自在,待伤口再度包扎好,他便躬身退出去,原本在一旁服侍的润青也识相离开。

    弗筠立刻轻轻推开他,埋怨道,“你行事也太不顾忌了些。”

    章舜顷看了眼虎口上留下的清浅牙印,顺势坐下来,将弗筠的手放在掌心,笑道,“你我的事情如今已不是秘密,怕什么。再者院使为人最本分守矩,你无需担心他在背后乱嚼舌根。”

    这话正戳中了弗筠的心结,她神色有些许的黯然,抬眼看章舜顷,他眼底一片诚挚,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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