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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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在得知自己的夫君对凝舒可能有所企图后,她依旧能如此坦诚、不怀芥蒂。无关立场,只为真心,委实无法不让人感慨。

    然而,凝舒和朱绍检的故事,远不止这些。若非那些阴差阳错,如今弗筠该称呼一声“姐夫”的,只怕是朱绍检;若是当初凝舒嫁给了朱绍检,结局会否不必那样惨烈……祸兮福兮,天机难测,竟是谁也预料不准的事情。

    一切还要回到宣和六年春,三月,京畿适龄女子皆要入宫选秀,一为宣和帝充实后宫,二为众皇子择良配。父亲无意凝舒入宫,只愿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一向两袖清风的他为了女儿甚至走起后门来,跟当时负责选秀的宦官疏通关系,只求让凝舒落选。

    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数,宦官私下给父亲透风,宣和帝竟有意将凝舒许给唐王朱绍检。父亲在探听到此消息后愁眉不展,不时唉声叹气。那段时间,凝舒亦是心事重重,但弗筠知道,她所忧思的事情,却跟父亲不完全是同一桩。这个秘密,知晓的人并不多,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帮凝舒保守着,甚至连母亲也骗了去。

    还是有一回,娘仨同去庙中上香时被她无意间勘破的秘密。

    母亲笃信佛教,素喜听僧人谈经论道,几乎每次去庙中都要听上个把时辰。弗筠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便偷偷溜出去,四处游逛时却不小心发现借口求签的凝舒,竟在角落跟一陌生男子言谈甚密,瞧着竟不是头次相见的模样。

    孰能料到向来规规矩矩的凝舒,竟也学着话本里的才子佳人偷偷幽会,弗筠心中大震,想回去给母亲通风报信,正琢磨如何逃走之时,却不小心跟那男子四目相对,被逮了个正着,计划自然是泡汤了。

    凝舒使劲一切手段威逼利诱,又哄又骗,兼之好吃好喝供着,才好容易降服了弗筠,让她保守秘密。

    弗筠惊讶得知,原来此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太子殿下,两人于那年上元节相识,书信往来已有半载。

    渐渐地,弗筠也半推半就地被拉下水来,充当二人的信使,安心收着两下的好处,乐此不疲,只知今日喜,哪管来日忧。

    得知凝舒亦在秀女之列,朱绍桢也曾暗中请示过皇后的恩典,在宣和帝枕边吹风,本以为姻缘已十拿九稳,宣和帝这一出乱点鸳鸯谱,于二人而言都不啻惊雷。

    凝舒倍感焦灼之际,甚至想出了称病避婚的主意,为了假戏真做,还秘中寻求奇方,可她的苦肉计未来得及实施,事情却迎来了转机,落选的喜讯传来。

    她们事后得知,原来是父亲拉下老脸,不惜将多年前在围猎时救过宣和帝性命的恩情重提,才换取了女儿的婚事自由。

    人人都知,当年围猎时宣和帝遇袭,多亏了章守约舍命相助才死里逃生,为此章守约颇得圣上青睐,待登基后更是一路青云直上,直至入主内阁,位极人臣,却忘了钦天监的监正杨延甫同样有护驾之功。

    或许是因为他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在钦天监的一亩三分地里腾挪,让人渐渐淡忘了他的存在。

    这边,终于摆脱一桩姻缘的凝舒却没有想象中轻松,她得知了父亲远离权势的想法,更为自己和朱绍桢的前途担忧。果不其然,父亲生恐凝舒的婚事再有变数,已开始从新科举子中给女儿物色合适对象。

    那段时间,弗筠照旧帮朱绍桢传信,凝舒既不回信,也不让她退回去,未拆封的信件就在她的书案上累了厚厚一摞。

    直至某日,父亲来至凝舒房中谈话,父女俩谈了许久,次日,凝舒便给了弗筠一封回信,让她交于整日在杨家附近蹲守的东宫小厮。

    弗筠仍记得凝舒那时的模样,她双眼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定是哭了一夜的结果,自然也猜到了信中所书内容。

    那时,弗筠气愤父亲的固执,不解为何有人因为来日虚无缥缈的风险,牺牲掉当下的幸福,这也太不划算了。

    父亲最后为凝舒挑了一位家世不显的年轻举子,弗筠在屏风后偷偷看过一眼,忍不住处处跟朱绍桢对比,愈发为凝舒惋惜。凝舒面上反倒不喜不悲,再不理会朱绍桢的信,大门不出,在家里乖乖当起了待嫁娘。

    若不是出了那档子意外……

    弗筠仍记得那日,母亲和凝舒出门去某位郡主家赴寿宴,出门前一切都还好好的,弗筠央求凝舒早些回来,好帮她研制菜谱里的新点心。

    为了等这顿饭,弗筠故意空着肚子,可一直等到天色渐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母亲和凝舒才姗姗来迟,跟她们一同前来的还有朱绍桢。

    弗筠当是东窗事发了,心里为凝舒捏了一把汗,偷偷藏在书房外探听。母亲和父亲脸色都近乎铁青,弗筠甚少见二人发怒的模样,心里暗暗地害怕。

    屋子里总共四人,主要是朱绍桢在说话。弗筠离得远,不能将每个字都听清楚,只能约莫听出,朱绍桢似乎在不断地认错,要求娶凝舒。

    凝舒始终一言不发,像是丢了魂一样,不知为何,她出门时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松散,大夏天的竟披了一件披风,脖子都泛红了一片,像是起疹子了,可她仍不嫌热,仍是牢牢地裹着披风,还不停打寒战。

    只在朱绍桢提出要娶她的时候,凝舒像是灵魂归窍了一样,斩钉截铁地反对,死活都不肯嫁给他。

    弗筠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心想凝舒不是最想嫁给朱绍桢的么。她想凑上前去听个明白,却不小心被母亲发现了,二话不说强行将她锁进了房里。

    可她有太多疑惑想问凝舒,便在夜深万籁俱寂时,想办法偷偷溜到了凝舒的房间。

    然而推开门,她却借着月光看见了梁上挂着的一根白绫,凝舒的身体于半空中轻轻晃悠。弗筠几乎要吓傻了,她那时不过十岁,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就将凝舒抱了下来,将家里人都喊了过来。

    大夫一通扎针灌药,凝舒总算是醒了过来。对那日的事,家里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不愿提及。

    弗筠后来再听闻,却是从邻里间的闲言碎语中,什么“瞧着本分规矩,谁能想到还有那样大的本事”“为了攀高枝自荐枕席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区区一个举子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呢”……

    弗筠气得暴跳如雷,跟那些嚼舌根的人打嘴仗,谁知看他们看她的眼神也透着复杂,她愈发生气,用头将那人顶翻在地,扭打成一团,又被母亲关了好几日的禁闭。

    凝舒最后还是嫁给了朱绍桢,却是以侧妃之名,那场婚礼也有些简陋,一点儿都不像皇家娶亲的排场,连丫鬟婆子也背后吐槽太过寒酸。

    父亲虽然当上了太子的岳丈,反倒跟朱绍桢拉远了距离,大抵是在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的不满,抑或是刻意避嫌。因而,他们家虽然也算皇亲,却不似寻常皇子的嫔妃娘家人一般能够经常出入皇宫。

    只有一回,因凝舒意外小产,朱绍桢亲自来家中邀母亲和她进宫探望。凝舒相较成亲时,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眉宇间还有淡淡的哀愁,母亲心疼不已,娘俩对坐着互相抹泪,还说着些弗筠听不懂的话。

    她觉得闷闷的喘不上气,便自个儿幽魂一般地走出东宫,在外面绕着高耸的红墙打圈,心里仍是乱糟糟的。

    不知走了多久,她远远瞧见长桥之上立着一人,那人静立未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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