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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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向章舜顷,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呦,原来是小阁老啊,不是在陪都雷厉风行肃清了一波贪官么,怎么又来到土匪窝里当山大王了?”

    一听这充满揶揄意味的称呼,章舜顷便顿悟了,此人只怕是他父亲的政敌。

    他细细端详着此人面目,突然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何处见过,却一时对不上号。

    心里仍在想着,嘴上已本能反唇相讥,“在下路过这山东地界,本想投宿官驿,沿途遇见一帮流民,却听他们说如今的官府衙门就在这截云寨,毕竟开粮仓赈济灾民的事,全是一帮土匪在管着。既然官不像官,匪不像匪,便只好弃暗投明来了此处。”

    指挥使被他说得脸色阴沉。

    他目光缓缓扫向洞口,洞边十来个土匪目露凶光地将洞里的流民护在其中。而流民大多都瑟缩地藏起来,偶有几半个胆大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一触到他的目光,又受惊般地缩了回去。

    自古官匪不两立,官民本是一体,可眼前民和匪站在一处,他这个为官者究竟该如何做决断,竟有些左右为难。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经折敕书上的金线刺绣,道,“章大人是奉陛下之命祭祀,可这剿匪平乱也是圣命,大人想管闲事不妨回京先问问陛下和章阁老的意思,还是勿要为难我等执行军务了。”说完也不待章舜顷说话,便挥手而上。

    这帮兵强马壮的卫所士兵,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十来个土匪尽数拿下。

    可要如何处置这帮流民,却是件更棘手的差事。

    全部当作匪类格杀,显然不成;放任不管,又恐再生事端。

    章舜顷、陆洲和卫骁已拦臂将流民护在身后,俨然呈对峙之势。

    章舜顷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指挥使,双方相距一步之遥时,他突然记起了此人身份。

    东昌卫指挥使,名为左成文,曾担兵部侍郎,在他父亲手下任职,后因政见不合,被排挤出中枢,而后来了这东昌卫守冷灶。

    章舜顷看着他满含皱纹却依然清亮的眼睛,缓缓开口道,“章某犹记得,当年鞑靼议和时,曾有一位兵部侍郎在御前为宣府镇黎民百姓恸哭,不惜违逆上命直言劝谏,为此遭了黜落来到这东昌卫,难道一别经年,指挥使这么快就和光同尘了么?”

    左成文面色陡然一僵,望着眼前这帮同样流离失所的流民,目光似乎陷入遥远的回忆,然而想着想着,他却自嘲地轻笑了几声,又看向眼前之人。

    他的眉眼跟那位章阁老有五六分相似,连神色也有些许随父之意,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语气不免带了些恨意,“宣府镇、宣府镇、宣府镇百姓究竟是为何遭了屠城祸事,章大人作为阁老之子,想必比谁都更清楚吧!若非他权欲蒙眼,宣府镇何至于血流成河?!”

    章舜顷周身一震,原本从容的脸色瞬间褪成苍白,竟萌生出堵塞其口的冲动。

    然而他还存着几分理智,只是慌乱地往身后找寻那抹熟悉的身影,目之所及却遍寻不见,心里突然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只觉胸前呼呼漏气。

    左成文见状哂笑道,“看来章大人并非全然不知啊,你们父子两人,如今一个在朝中稳坐钓鱼台,一个在地方‘体察民情’,这是打算红脸白脸轮流唱,好把名声和权势分别收入左右囊中么?”

    若放在平时,听了这番诛心之言,章舜顷只会不遗余力地驳斥回去,可他现在双耳嗡嗡乱响,根本听不见他说的半个字,像是丢了魂一般。

    一种失控的感觉将他淹没其中。

    左成文只当他是色厉内荏一戳即破的纸老虎,冷哼一声,不再跟他白费工夫,心里一番计较,便朝身后卫兵吩咐道,“把这帮流民带回卫所安置。”

    他这一发话,有卫兵疏导,几百号流民缓慢地走出山洞,章舜顷则逆着人流,去寻找那抹身影。

    幢幢人影中,她沉默地坐在山洞最内侧,距离洞口大约有二十步之外的距离,周围连火把也没有,整个人隐没在暗处。

    章舜顷心中甚至生出一丝侥幸,或许她没听见方才那句话呢。

    可当他渐渐趋近时,那点儿侥幸就像狂风中的小火苗,顷刻吹熄,只留下一缕一飘即散的青烟。

    章舜顷仍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约辨认出她似乎坐在了一块潮湿的乳石上,可周围的流民都已经朝洞口这边走来,她却纹丝未动。

    他迈着重若千钧的双腿,艰难地走上前去,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呼唤,“弗筠。”

    仿佛坐定的她,闻声终于抬了抬头,借着微不可察的光线,章舜顷看清了那双冰凉的眼睛。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震惊与痛苦,只有一片空洞。

    她的目光不像是看仇人,而像是在看陌生人。

    他突然不敢上前了。

    近在咫尺的几步距离,此刻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

    守在弗筠身边的凌仙,早已恨得眼眶通红,提步上前,拦在他面前,“大人,你还是高抬贵手放过弗筠吧,她已经被令尊害得够惨了,我们惹不起还躲得起。”

    她又冲着洞口的陆洲大喊道,“哥,你别去当什么劳什子侍卫了,咱们就回济南府吧。”

    说完,她便去拉起麻木不觉的弗筠,拽着她往外走。

    意识回笼之前,章舜顷的身子已经挡在她们面前,颤着眸子看向弗筠,“弗筠,你听我说。”

    弗筠抬起眼帘看他,眸子仍空泛无神,“你想说什么?”

    章舜顷看着那双眼,就像是看着无底洞一般,因未知而忐忑恐惧,不由心口一缩,语无伦次道,“那件事我也是事后知情,我,我是我,他是他,我们不能混为一谈。”

    弗筠面无表情,“然后呢?”

    章舜顷愣怔,似是不解其问。

    弗筠替他回答道,“然后,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毫无芥蒂,继续跟你卿卿我我,恩恩爱爱,你想说的是这个吧?”

    “我不……”章舜顷本能想否认,然而话冲到嘴边,却发现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他确实存着这样自私的念头。

    他无法反驳。

    “你顶着‘小阁老’的名号,享受着章阁老荫庇带来的所有便利,一路青云直上。如今却说你是你,他是他,你真的能跟章阁老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么?”

    章舜顷张口就要辩驳,弗筠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言道,“你能不认你的父亲么?”

    章舜顷哑口无言。

    弗筠冷笑道,“我也不能不认我的家人。我的亲朋好友、父老乡亲,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我放不下骨肉羁绊,你也放不下血脉亲缘,那就只有我们俩放下彼此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侧身就从他身边绕开。

    章舜顷立刻伸出手,攥住了弗筠的手腕。

    两人背对背,被他握住的手腕悬在两人身体之间,像一条突然绷紧的绳索,打上了一个结扣。

    “放开我。”弗筠的声音没有一点儿温度。

    “别走行么?”

    “放开我。”她并不挣扎,只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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