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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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绍檀目光冷冷地扫过她们卑微的背影,眼中尽是嫌恶。

    放眼这间屋里,不是惹人生厌之人,就是满地狼藉的碎瓷污水,竟无可落眼之处,无一处不让他心头火起,便愤而挥袖离去。

    几乎在他脚步声彻底消失的同一瞬间,三道呼吸重重吁出。

    凌仙身子仍在发抖,双眼气得通红,趁着外间暂无视线旁伺,悄悄捏紧了文锦的手,哽咽道,“文锦,你受苦了。”

    文锦强忍着的泪,此刻终于夺眶而出,瘪着嘴摇头,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弗筠已将妆奁箱收拾齐整,背到肩上,脸上再无丝毫怯懦,只剩下一片异常的沉静,“再等几日,我们肯定会带你离开的。”

    虽不知弗筠单枪匹马究竟有何胜算,但她眼中坚定不移的锐利光芒,有一种让人无法不信服的力量。

    “那我等你们。”

    两人原路出了府,仍回了凝香阁。

    凌仙平日的活计,不是琢磨新鲜发髻样式和妆容样式,就是给夫人小姐梳妆打扮,弗筠美其名曰学徒,做的也不过是递递钗环、胭脂盒之类的杂活,作用聊胜于无。

    趁着凌仙醉心于研究发簪样式时,弗筠便悄声出了凝香阁,走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行至一半时,她突然驻足,开口道,“出来吧。”

    静寂了片刻,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弗筠转过身去,看见卫骁有些赧然的面容。

    “你家大人呢?”

    原以为弗筠打定主意要跟自家主子老死不相往来了,谁承想她第一句话问的竟还是章舜顷,卫骁不免有些惊喜,忙将早就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大人现下在东昌卫帮左指挥使安置流民呢。大人勤政爱民,以民为天,宅心仁厚……”

    弗筠径直打断了他的吹擂,冷冷道,“七日后,朱绍檀要在都指挥使府摆宴聚义,不知道他这位治世能臣感不感兴趣?”

    卫骁脸色立刻严肃,“多谢姑娘告知,属下即刻知会大人。”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巷口。

    弗筠又在狭风肆虐的巷口站了许久才提步离开。

    七日紧张而沉重地过去。

    这日是都指挥使老母的寿宴,兼着府中一位贵妾的生辰宴,双喜临门同庆,都指挥使府门前的车马络绎不绝,冠盖云集。

    济南府有头有脸的军政大员,几乎系数露面。连平日甚少参与应酬的东昌卫指挥使左成文,也罕见地现身宾客之中。

    只是他素来以孤臣自居,不结党,亦不合群,并无人跟他攀谈寒暄,将礼盒呈上后,就面色沉肃地坐在角落,只有身后一位个头儿高挑其貌不扬的副将,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与周遭喧嚷格格不入。

    左成文目光落在那些谈笑风生的面孔上,面沉如水。

    “指挥使,您可是来赴宴贺喜的,多少得装得像些吧。”身后的副将轻声开口提醒。

    左成文横他一眼,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要不是这人以性命发誓会保他周全,他岂会来这龙潭虎穴犯险!

    今日这场聚会,明为寿宴,暗地里勾连的是什么,左成文心知肚明。一旦事败,在座这些宾客,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背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他左成文宦海浮沉大半生,临了却要陪着个毛头小子来冒这掉脑袋的风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他们章家人犯上了。

    自从剿了截云寨后,这人就像狗皮膏药般黏上他了,拿出负荆请罪、程门立雪的架势,不光亲力亲为协助安置那帮从截云寨带来的流民,还三番五次地为那伙被擒获的红莲教徒求情,望他从轻发落。

    他起先不免怀疑,这小子怕不是学他老子年轻时,走伪君子那一路,收买人心,博取清名。可观察了多日,也未见其有何携恩图报或四处宣扬的举动来。

    凡事论迹不论心,他为官数十载,历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深知心和迹能沾一点已属不易。何况,当年的事毕竟是他老子的罪过,那时他还在翰林院坐冷板凳呢,又如何能赖得上他呢。

    又对着他一通夹枪带棒的痛骂,他只是垂首聆听,却不辩一词。出了口恶气,再找不到其他为难的由头,干脆也就由着他来了。

    可左成文万万没想到,这人是个不要命的主儿,听说朱绍檀要假借都指挥使的名义摆宴后,竟要深入敌穴一探虚实,摸清楚这山东官场究竟被齐王势力侵蚀到何种地步。

    他也被迫拉到岌岌可危的河沿儿上晃荡,湿鞋只怕是早晚的事情了。

    不过,谁让这份孤勇的劲头儿,竟让他看出了几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呢。他已经被磋磨得没有心气了,可还有年轻后生愿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当然乐见其成。

    就是可惜,这年轻后生竟是他死敌的儿子。

    谁能想到,歹竹竟也能生出好笋来。

    左成文不由摇头苦笑。

    转眼间,偌大的宴客厅已是座无虚席,都指挥使和朱绍檀掐着时间,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联袂而至,分别于上首主位及客位落座。

    单瞧在座诸人神色,已是暗流涌动。

    有些人面色惶恐,坐立不安,这些人多半是职位不高,或手中并无实权,被迫前来,既不敢得罪都指挥使与齐王世子,又深知今日之宴非同小可,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逃离这是非之地。

    亦有不少人面露红光,神情亢奋,争相举杯向朱绍檀敬酒,谀词如潮,滔滔不绝,“齐王殿下可真是教子有方,世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颇有乃父之风啊。”

    等等?这话听着怎么如此耳熟?

    章舜顷端详了几眼,确定此人面目陌生,口音浓重,并非在皇陵恭维他的那号人。

    看来这天底下的阿谀奉承之辞,翻来覆去,也不过是同样的套路,换汤不换药罢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朱绍檀却极为受用,闻言微微一笑,“知府大人过誉了,我跟父王还差得远呢。”

    切,装腔作势。

    章舜顷心下冷哼,面上却不露分毫,借着帮左成文斟酒的空档,悄声询问这些人的官职名号,心中渐渐沉落。

    布政使司、按察使司、济南府、乃至数个关键卫所的实权人物,竟有不少都已赫然在列。

    宴至酣处,朱绍檀忽地站起身来,目光徐徐扫过满堂宾客,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借老太君寿辰之喜,谢过诸位一路照顾……不日南下也仰仗各位方便。”

    这话一出,深谙黑话的老油条端着酒盏的手抬到半空,却不知该喝还是不该喝。

    一时气氛凝固如膏,让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都指挥使见状,带头举杯一饮而尽,“护送世子南下,保境安民,乃某职责所在,自当竭尽全力。”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至于话中深意究竟如何,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话音落毕,有人痛快饮尽,有人骑虎难下,犹犹豫豫,唇刚沾杯便放下,还有少数几人,手抖得厉害,杯中的酒洒出了大半,终究没能喝下去。

    章舜顷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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