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愿为连理枝: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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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逃也似的坐回不远处的罗汉床上。

    她偷偷觑了孟玦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失态,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将布料铺在膝上,拈起针线,垂首忙活起来。

    绣针在缎面上穿梭几下,她忽想起一事,开口道:“今日季府递了帖子来,说这月十五邀咱们去沁芳园赏花。”

    颍州季家乃大夏望族,去岁新修的沁芳园,闻说景致极妙,奇花异草不可胜数。沈卿婉素爱花木,往昔位卑人微,从无人家邀她;如今她已是转运使夫人,但凡热闹场合,总少不了她一份帖子。

    孟玦听出她的兴头,头也不抬地回道:“既想去,便请个师傅来,给你和绾儿各做几身新衣。”

    沈卿婉手中绣针一顿:“我箱笼里还有衣裳,够穿的。给妹妹做几身便是。”她生性不喜张扬,更不愿铺张。

    孟玦未再多言,仿佛方才那话只是随口一提。

    次日,孟玦往官署去了。沈卿婉去瑞和堂请过安,才回院中,管家便进来回话,说府门前来了两位成衣铺的匠人,是上门量体裁衣的。

    她愣了愣,旋即明白是孟玦所为。

    含香笑道:“郎君既有这番心意,娘子就别推了。正好做几身新衫子,出门穿也体面。”

    如此,沈卿婉便让管家将人请进来,挑了料子,量了尺寸。

    到了赏花宴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沈卿婉换上了新做的那件烟霞色织金罗衣,湖蓝色暗花绫裙。

    乌发绾了一个盘桓髻,簪了一支映彩宝相花簪,随着步履移动,日光下流光溢彩,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添了几分娇俏明艳。

    本是她与孟玦、孟绾、孟母各乘一车,只是这日孟母身子略有不适,便推了宴请;孟玦又托人捎信来,说官署有事耽搁,让她先行。于是,她只得与孟绾同车。

    因着先前香膏一事,二人之间颇存芥蒂。虽有孟玦从中调和,也不过是面上平和,心底终究隔着一层。

    孟绾自幼便是孟家捧在掌心的珠玉。她出生未几,父亲便撒手人寰,母亲怜她失怙,加倍的疼爱都给了她。府里最好的东西,总由着她先挑;长兄待她亦极宽厚,无论她犯了什么过错,从未红过脸。

    唯独这一次……

    她至今仍觉委屈:那香膏她本不知来路,急于撇清,何错之有?便是掷在地上,也不是她动的手。何至于为这个挨兄长一顿训斥?

    她平白受了气,兄长也不曾宽慰半句,反要她去向嫂子赔不是。她心中愈发别扭,这一两个月,索性不与沈卿婉走动。

    沈卿婉这边,倒并不将此事挂在心上。只是含香每每提起,总要替自家娘子抱不平——那样名贵的香膏,娘子自己都舍不得用,这般用心的礼,却被孟绾当众掷在地上,如同弃若敝屣。

    二人一路无话。

    却说孟玦,今早方至官署,便收到一封书信——乃是通州同僚张淳所书。

    信中言,通州上半年骤遭暴雨,河堤溃决,洪水泛滥,良田尽没,粮价飞涨,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张淳上书请旨,欲以本州常平仓粮平抑市价,以度时艰。

    不料两月之前,粮价再起异动,竟有百姓卖地买粮者。几经周折,终擒得一伙私自囤粮、高价抛售的奸商。

    本以为是寻常囤积居奇,孰料查验赃粮时,竟见端倪!

    那批来路不明的粮食,颗粒之饱满、色泽之润泽,竟与颍州特产的“青粳稻”别无二致。

    张淳当即严讯,那一干贼人只道颍州有人,可弄到低价粮,遂与通州粮商勾结,大敛不义之财。

    信中末尾,张淳直言:此事若处置不当,非但民怨难平,更恐牵累孟玦与他自身仕途,一旦被扣上“私通奸商、囤积居奇”的罪名,百口莫辩。

    望他速查究竟,以还百姓公道。

    孟玦读罢,指端用力,信纸应声起皱。

    粮价关乎民生,民生乃天下之本。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

    他抬眸望向案上舆图,目光落在通州与本境接壤的河道处,眸色愈发幽沉。

    自来颍州任上,他素不喜结党,如今身边竟无一可靠的心腹可用。若遣长随去打探,恐对方识得熟脸,反倒打草惊蛇。

    沉吟片刻,他唤来绿松,吩咐他去瓦子巷寻几个捣子【2】,只说听闻码头有大买卖,想掺一脚却不得其门而入。打发些银钱,教他们盯紧码头动静,但凡异常,尽数回报。

    绿松点头应下,又道:“郎君快去赏花宴罢,莫让夫人久等。”说罢转身去了。

    孟玦待他走后,若无其事地换了常服,往沁芳园去。

    沈卿婉一行方至沁芳园,朱红大门两侧早有女使候立,接了帖子,恭引入园。

    青砖小径蜿蜒伸入,两侧花木扶疏。入得园中,更是别有天地。曲径通幽处,假山叠翠,流水潺潺,锦鲤在澄澈的池中悠然摆尾。

    廊下攀满粉蔷薇,花瓣上犹带晨露,馥郁沁人。远处亭台楼阁掩映于绿树繁花之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沈卿婉素爱花,尤爱花香。见此满园烂漫,不由顿住脚步,俯身细赏。再抬眼时,同车而来的孟绾已不知去了何处。

    她心知孟绾不愿与自己同处,二人相对总有些局促。孟绾又不是肯委屈自己的性子,便由她自去。

    孟绾为避开沈卿婉,步下加快,往另一侧行去。才绕过一座假山,险些与人撞个满怀。

    她不识对方面容,只微微颔首,便要错身而过。

    不想那人竟认得她,笑吟吟开口道:“这不是孟官人的小妹么?”

    孟绾顿住脚步,迟疑道:“您是……”

    那女子格格笑了两声:“说起来,咱们还算是一家子呢。”见孟绾愈发困惑,便自报家门,“我是沈熙媛,你嫂子沈卿婉的四姐。论理,你也该唤我一声四姐。”

    孟绾依礼打了招呼,却不见对方有让路之意,面色便有些淡了。

    “孟姑娘急什么?我还有话要与你说呢——”

    自孟玦登门论及流言一事,沈阶大动干戈,查出是沈熙悦所为,罚她挨了板子,又跪祠堂,折腾下来,没个十天半月是下不了床的。连柳氏一并被禁了足。

    她沈熙媛此番能出府,还是苦苦哀求父亲:自己已至婚配之年,季家是颍州名门,赴宴者不乏王公贵胄,若能借此机缘攀上一门好亲,于沈家亦是有好处。父亲这才松口。

    母亲与姐姐皆因沈卿婉受牵累,她心中早存了恨意。方才又远远望见孟绾与沈卿婉形同陌路,一个主意便冒了上来。

    “你要与我说什么?”

    “孟姑娘难道不曾疑心过?你哥哥那样冷若冰霜的人,怎会忽然向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庶女求亲?

    她见对方望了过来,显然是对她的话感兴趣,便挑了挑眉,凑近了道:“自然是因为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比如说让人神志不清的媚药……”

    孟绾眉头一蹙,往后撤了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她虽仍对沈卿婉存着几分别扭,却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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