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 9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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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已经在堂中奉了茶水,与高思恩说话。

    苏无苔迈过门槛,第一眼就看到颜延。

    颜延端坐椅中,左手举茶在唇边,右手习惯性搭在腿上,眼角余光看到荇芝那条高高抬起,摇摇晃晃甩过门槛的右脚,右手掌下褶皱丛生。

    苏无苔与荇芝行到正堂中央。

    高思恩与颜延也放下茶盏站起来。

    “见过天女娘娘。”

    “末将拜见天女娘娘。”

    “高公客气,大将军免礼。”苏无苔伫立原地,回高思恩的话:“有劳高公代我回禀圣上,王爷母妃正在凤阳行宫养疴,我已向宝纳巴神女许愿斋戒,日夜抄经祈福,实在不便入宫,待半年祈福期结束,必定入宫拜见姑母。”

    高思恩没再劝说,了然颔首:“既然如此,老奴就先行回宫复命。”

    “高公慢走。”苏无苔侧身相让。

    高思恩点头告退,颜延也随他而去。

    苏无苔凝视颜延背影出门,日光轰隆一下将他笼罩,有那么一瞬,她感觉颜延步履节奏迟滞,似乎要停下,然而他只是负载日光,大步流星离去。

    收回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向荇芝,苏无苔想看荇芝有没有关注颜延,荇芝却忙着与柳令仪行礼。

    柳令仪与苏无苔对视一眼,祖孙俩默契抿唇,暗忖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颜延就这么走了?

    尤其柳令仪还揣着几分忐忑——自己家的表亲要同御前的禁军大将军结亲,这桩婚事若要真能成,朝堂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有心成人之美,怎么忽然成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心里头不上不下。

    接下来的日子,颜延再也没有来赵国公府。

    苏无苔继续别居待嫁。

    枯燥的账目,勒破手指的琴弦,繁琐的拜会礼仪……如同回声一样,让赵抚衡在周二奶奶家的浴桶外描绘的闺阁生活,铺展成现实。

    那时候她以为这些东西早已错失,是她从前未知而当时已经可望不可即的东西,而今她尽皆体验,且想抱怨,想爬回那个浴桶扒拉他,告诉他不用这么麻烦,还是把她扛肩头直接扛回秦王府来得自在。

    每天她都盼赵抚衡来。

    然而赵抚衡不来,只送来象牙席与冰丝裀,供她安寝。

    金吾卫巡逻已经不能消解长夜,赵抚衡开始每天晚上去找赵晏清。

    东宫不敢熄灯,昼夜通明,他鬼魅无踪,如入无人之境。

    赵晏清防不胜防,每天晚上不敢阖眼,一旦阖眼,睁眼时必定被绑在椅子里。

    赵抚衡就坐在对面,冷冰冰睨视,不说话,不动手,心里想剐了这个觊觎无苔的弟弟,可是留着他比杀了强。

    留着太子,父皇就会存一丝仍能制衡他的妄想,因此赵抚衡才会选择先诛杀杜贵妃,不动赵晏清。

    可是赵晏清应该已经知晓无苔的秘密,放任他活命后患无穷,尤其赵晏清还比旁人多知晓一个裴叔夜。

    斩草除根。

    还是继续给父皇让棋。

    赵抚衡内心的天平,在夜夜注视中,缓缓倾斜。

    最终,先按捺不住的人是裴叔夜。

    他搜集这些年赵晏清与北方诸王往来信件,加上宁王暗输财帛的证据,又将万民血书旧事重提,还挖出被赵晏清幸过又被杜贵妃残杀的数百少女尸体……

    一时间,朝野震惊,民意如沸,裴叔夜又暗中鼓动少女家人往登闻鼓鸣冤,彻彻底底将赵晏清摁死。

    武德帝对太子失望至极,未经召见,下旨贬为庶民,未几,又降旨自裁。

    此事过后,赵抚衡自知平衡已破,主动前往赵国公府。

    四位有封号的郡王,也即赵抚衡的皇伯叔,被武德帝认命为使者,携带王妃,率宗正寺卿等一干人等,来行纳征之礼。

    聘书、礼书,流水似地聘礼穿城而来,打头的已经抬进国公府,尾巴还在秦王府排漫漫长队。

    国公府大门敞开,四对郡王夫妇在正堂与武景云、武东君兄弟晤面,递交二书与聘礼单子,场面盛大庄严。

    这种场合苏无苔不能出现,事实上整个六礼除却最后的亲迎,都如苏无苔所言——与她无关,是赵抚衡与她家人主导,甚至因为赵抚衡的亲王之尊,他自己都不能纡尊降贵来操办。

    此时此刻,四位郡王与王妃在国公府正堂,看着数不清的聘礼与厚厚的聘礼单子,都不禁想起上巳节的御帐。

    当时那个被苏郡马拉入御帐,失贞失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的小丫头,被秦王与东宫争抢,在圣上面前连行礼说话都不会,痴痴愣愣像个空有人形的木头桩子……

    偏偏就是那样一个小人儿,摇身一变,成了立政殿反杀叛逆的功臣、降世的草原神女、武家的千金,还正式册封为秦王妃,不出意外的话,她将来还会成为帝国最尊贵的女人。

    而那一夜瞧热闹的他们,现在领受皇命,为秦王殿下来下聘,送礼书,日后恐怕要匍匐跪拜于她面前。

    前后不过半载光阴,真真是恍如隔世。

    几人无声对视,暗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赵抚衡绕着府墙转圈,轻车熟路从他早就探好的地方翻入。

    后宅侍婢与护院险些被他吓死一片,胆战心惊引路去苏无苔的闺阁。

    闺房里琴声古怪,捻弦的声音像极了赵抚衡拉弓,他伫立门外,在侍婢进去通报的时候,反手关门,往门缝中卡个垫片。

    苏无苔已经整整两个月没见他,扔了古琴跑出来,却发现拉不开门。

    “王爷?王爷你在哪儿?王爷!”

    她急坏了,使劲拉扯门栓,拉不动就砸门,摇得门扉怦怦响。

    “无苔。”

    赵抚衡背靠砰砰乱响的门,心脏也被她砸碎,手掌压在门上面抚摸,强行克制心中悸动。

    “孤来给你送信。”六个字说完,他气喘吁吁。

    “什么信?”

    苏无苔使出吃奶的力气撞,小脸涨红,额角发青。

    一个信封门缝中间钻进来,正好落她怀里。

    “你不是想知道母后对她的态度吗?这就是母后的回答。”

    赵抚衡侧脸贴门,眯起眼睛,鼻翼微动,仿佛是想透过雕花木门嗅到苏无苔的味道。

    日光落在他侧脸,眉骨之下,是艳阳照不亮的幽邃。

    “你可以入宫拜见宸妃娘娘了。”

    话音与呼吸擦木门而过,赵抚衡背后的震动应声停止。

    “可以……去见她了?”

    闷闷轻声传来,赵抚衡转过脸,额头抵门,唇瓣几乎要贴上去,一门之隔就是无苔,朝思暮想的无苔,他想她,砸碎了门也想将她拥入怀。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必须给她最完美无缺的婚仪,上巳节已经冒犯一次,不能重蹈覆辙。

    “去见她吧。”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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