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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娇贡》 70-75(第8/18页)
二十名近侍在前方开道,神情警觉地四下观望——王爷密信通知会有虎贲禁军前来,不知对方是明着来还是暗着来,他只能做好万全准备。
冷冰冰的甲胄护在前,拥在后,严密屏护中间三十多把花伞。
伞面组成空中的园囿,在曲曲蜿蜒的游廊里,姿态不断变幻,侍婢们袅袅婷婷,风情万种。
行到一处凉亭,正是斜坡位置,雨水一股股流淌,汇成大大小小的水流。
荇芝撑开伞递给苏无苔,扶她下台阶。
侍婢们也陆陆续续跟来。
步入雨中,她们散开踩水,或是欣赏雨中的花园,胆大地抓青蛙吓人,花园一角鸡飞狗跳。
悦耳的笑声在风雨中飘散,空气里满是泥土与植物的清香。
苏无苔在斜坡踢水,雨水打得伞面啪啪作响。
她抬头,只见伞面墨兰叶片舒展,随伞面震动仿佛随风摇摆,水珠悬挂,犹如凝露,花苞颤颤巍巍,楚楚可怜,好像闻得见香气,伸手去触,摸到油纸,苏无苔方才清醒。
原来伞这样有趣,这样好看,她看向荇芝,眼眉弯弯,脸上满是惊喜。
荇芝倾斜雨伞,相视一笑。
小姐好快乐,当年大小姐亲手制的伞,如今为小姐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空。母女俩在同一柄伞下站立,也算是打过照面。
一颗糖、一把伞,小姐的快乐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艰难。荇芝心里五味杂陈。
“小姐,我们随便走走,如何?”
“好!”苏无苔原地转圈圈。
荇芝给廊下的程玄义比手势,她们沿游廊走,不会偏了方向。
程玄义攥紧剑柄,事实上,这样暴露在雨中非常危险,但是看到伞下娘娘步伐轻快,裙摆翩跹,小娘娘连日来闷闷不乐,想必王爷欣然乐见她这般。
程玄义不忍打扰,点头应许。
荇芝行在外侧,有意无意挡着苏无苔,青衣婢也屏护周围。
王府侍婢与行宫宫娥、则是前后左右环绕,像苏无苔手里的小风筝一样,时不时跑远嬉戏,又惦记回来她身边看看,前方有坑提醒小心,有泥巴被打出园子就引她绕过,采了花给她看,捉到虫也跟她说,事事报备,时时关注,确认她玩得舒心乐意,才重新跑走撒欢。
平时拘谨小心的婢子,一下子都活过来,吱吱喳喳,追逐打闹。
快乐感染每个人。
苏无苔在雨中快活,走走跳跳。
这是她第一次撑伞,第一次在雨中玩耍,她感觉世界变得好有趣,两手搓伞柄,水珠甩飞出去,在垂直坠落的雨帘里,掀起一个独特的角度,忽然,她心里咯噔一下,穿过雨幕珠帘,想起王府那个雨天——
那是她在鹰坊,第二次见到宫爹。
在那之前,王爷坐床榻,黑着脸问她——“回答孤,孤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吗?各种意义上的第一个?”
她当时没听懂,没答。
王爷就凶她——“你出去!”
他当时真的好凶,她落荒而逃,冒雨逃向鹰坊。
现在回头看——王爷就是宫爹,那他凶她撵她,紧接着就披上大氅,冒雨来鹰坊找她,还问她喜不喜欢王爷?
凶了她,又去找她?
他为什么那样做?
“嗒嗒”木屐声响消失。
苏无苔停下脚步。
手腕兀自用力,伞还在转,水珠飞旋,但她的脚步停了。
荇芝止步看她。
“小姐?”
“唔?”苏无苔愣了一下。
“没事。”她闷头提步。
但荇芝看她眼神发直,一眼就知道——有事。
苏无苔继续走,但脚步有了明显的顿挫,她觉得应该是木屐太重,步子才不顺畅,心念却不能自己,转回那一天的雨——
王爷离开鹰坊,她和海东青嬉戏,被人抓走,裹进桐油布,得救后王爷让她去沐浴,而后他又来湢浴,倾身蹲到她面前,袍角飘浮水面,对她说——“从现在起,你是孤的妻子,是秦王府的女主人,想要什么、做什么,都告诉孤。”
那时候,她还以为当妻子是很可怕的事情,使劲摇头拒绝。
事后,王爷没有打她,没有咬她,也没有关她,他第二天就披上大氅,从大氅里伸出手,给她糖狮子,问她——“除了糖,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说想去钟楼,他就带她去钟楼,以宫爹的姿态。
她拒绝他,他还给她糖,带她逛蚕市、去钟楼,还在钟声响起时用身体护她。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为什么?
苏无苔不想追问,但是答案像火炭,风雨吹走表层草木灰,火炭滚烫,晃眼,炙烤空气,无法回避——因为宫爹问的话,王爷全都问过一遍,是她没有回应王爷,把答案都给了宫爹。
“你哭那么可怜兮兮地扑过来,叫什么我都得认了不是?”她忽然想起赵栖迟曾经说过的话。
赵栖迟是有备而来,专门骗她,可王爷不是。
第一次见到宫爹,的确是她先喊——
“宫爹。”
“嗯。”王爷只是答应了。
手腕,突然脱力,雨伞在苏无苔肩膀就着惯性转了半圈,缓缓停下,苏无苔看着伞沿垂直落下的雨滴,终于意识到——从头到尾,王爷都只是在回应她。
转动伞柄,改变雨水滴落方向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她。
难怪见过宫爹的第一晚,王爷就带她搬离椒房寝殿,因为她跟宫爹抱怨寝殿辣眼睛,还嫌弃宫爹身上也是花椒味。
难怪她在玉华山上吃过的花果糕点,王府日日都有。
难怪带她去见老宫爹的人不是宫爹,是王爷……
她跟宫爹说的每句话、每件事,王爷都有着落,有回应。
王爷,王爷他不是伪装成宫爹来骗她,王爷是愿意成为宫爹来回应她。
她想要宫爹,他就给她一个宫爹,她渴望一个温柔、耐心、无条件对她好的人,他就把那个凶巴巴的王爷藏起来,披上大氅,放轻声音,给她糖,带她看风景。
从来都不是王爷骗她,是她硬生生把王爷变成了宫爹。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苏无苔提到一半的脚步,无端滞空,木屐打着钉子,很重很重,但是她提着脚,一动不动。
“也好,去散散心也好,无苔,等孤忙完了去接你,或者你想孤了,随时回来,你永远都是孤唯一心爱的妻子。”
他这样说。
如果想他,可以回去。
她突然想回去了。
想看看那张等了她一整晚的脸,昨夜是不是还在等她。
他的伤口裂开了,有没有好好换药、好好养?
想回去,苏无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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