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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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背影,他不看她,也不许她看他,把她想问他究竟是不是宫爹,为什么又有一个宫爹的话,通通堵在嘴巴,不许她发出声音。

    他才刚许诺不让她受委屈,转眼就给她脸色看。

    苏无苔在水中缩成一团,宫爹回来了,王爷又变回从前的样子。

    看着手腕上越来越大片的淤青,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果然是一厢情愿。王爷怎么可能是宫爹,宫爹温柔,王爷粗暴,宫爹总给她糖,王爷喜怒无常。

    泾渭分明,她原本分得清楚,只是这段时间相处,王爷对她实在好。

    好是真的,淤青也是……

    苏无苔脑子乱糟糟,缓缓往水里沉,侍婢连忙扶她坐起。

    “娘娘累了,奴婢们快些为您沐发。”

    话音落时,发髻散开,青丝入水。

    苏无苔闭着眼睛,想到在周二奶奶家的浴桶里,是王爷为她沐浴、擦身、烘发,给她穿他的中衣,送她夜明珠,搂她睡觉,连碰她都要问可不可以。

    那么温柔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动怒?

    苏无苔努力回忆刚才,可是那一瞬的注意力都被宫爹吸引,都在震惊王爷和宫爹是两个人,她完全想不起发生了什么,王爷好像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目光投向堆在一旁案几上的糖——

    是因为宫爹的糖吗?不让他扔,就气成这样?

    至于吗?

    侍婢扶她起身,擦干水,换干净衣裳,提来银笼烘发。

    苏无苔穿着自己中衣,感觉非常不适,她习惯了赵抚衡的气味,想穿他的中衣,尤其是从他身上脱下来就套上,整个人裹在他的体温里,舒服得让她发抖,可是他不在身边,带着他体温和味道的中衣,裹着她罗袜的中衣,弄不到手。

    躺在软榻,侍婢烘头发,银笼里燃着香,却根本没有周二奶奶家的火盆暖和,头皮上没有薄茧揉搓,她只觉得隔靴搔痒,浑身难受,怎么翻转姿势都别扭,无法像枕在王爷腿上一样舒舒服服眯眼睡着。

    吹干发丝,侍婢送苏无苔回房。

    她想去找赵抚衡,门口近侍为难地低头,无法告知外面已经掀翻天在搜寻刺客,只低声回告:“娘娘练兵辛苦,王爷请您在此歇息。”

    听言,苏无苔眼中燃起一点光——王爷还记得她方才辛苦。

    但是那光摇摇一晃,熄灭。

    他知她辛苦,却不理她。

    在王府跟王爷学写字,胳膊酸胀提不起来,是宫爹为她揉捏,山中为海东青缝制小衣裳的时候,她也曾为王爷捶背,现在她垂着提不起的手,宫爹不在,王爷也不在,把她关在这里。

    退回内室,屏退侍婢,苏无苔搂着海东青,捏着奏疏,心想王爷总要回来,海东青他总要关心,奏疏也非常要紧,他也要回来歇息睡觉。

    王爷很忙,她等他就是。

    卧房空寂,她趴在桌案前,发丝垂落地上,她不管,心想王爷回来看见了,必定爱惜地捞起,卷在指尖,拿发尾扫她鼻头。

    她等他,等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

    外间晚膳一点点变凉。

    侍婢点蜡烛。

    她看着烛光恍惚,翻转指腹去接烛泪,捏烛泪。

    一只一只蜡烛,从黄昏捏到外头响起虫鸣,从窗外漆黑捏到浓黑,她从畏惧烧手,到手指坦然扫过火焰,拔.出蜡烛往手心滴蜡。

    纤细的影子在墙上摇曳,时间在烛光里流逝,无数次回眸,没有意想之中的人脸,她翻来覆去地想,想不透王爷为什么变脸,突然凶神恶煞。

    从前他有什么事都会问她甚至逼她开口,这次为什么不愿意听她说一声,她有好多好问题。

    他不能这样冷落她,王爷不会,宫爹也不会,现在这个冷落他的人究竟是谁?

    苏无苔蜷成一团,她不认。

    她要问问他究竟怎么了,还要不要她当他的妻子,为不为她庆贺生辰,她还是不是他唯一心爱的妻子,他是不是后悔了,要听父皇母后的话,去娶别人。

    娶别人。

    苏无苔瞥一眼床榻,脑中闪过他搂着别的女人纠缠,心脏抽痛,越跳越重,喉咙也越来越干,她合不上眼睛,等不来赵抚衡,也坐不住。

    起身开门。

    她召来孙太医——

    “可曾检查过王爷的伤口?”

    “启禀娘娘,王爷正忙,不曾召见。”孙太医诚惶诚恐。

    “你们让开,我要去见王爷。”她迈门槛。

    近侍客气挡在面前:“王爷公务繁忙,还请娘娘暂勿打扰。”

    “那王爷他不回来歇息吗?”苏无苔声音嘶哑。

    “还请娘娘早些就寝。”

    近侍披坚执锐,浑身森冷。

    苏无苔一次一次拉开门、退回去,擂鼓发酸的手臂垂在身侧,用后背推合门扇,靠在门口喘气。

    反反复复,她回去跟海东青道歉:“他在忙,不是不来看你,他就算讨厌我,也必定记挂你,乖乖睡觉,他很快就来。”

    苏无苔哄海东青,脸上噙着笑,频频回望。

    望不到赵抚衡,等不来他,展开奏疏,她艰难辨认赵抚衡教她的字。

    ——

    正厅。

    赵抚衡高坐主位,不动如山,也画地为牢。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很长很长,近侍换下一只又一只蜡烛,影子纹丝不动。

    程玄义亲自领人搜遍驿站,没有搜到假宫爹,甚至没有任何线索,脸色铁青地候在一旁。

    苏无苔贴身的侍婢、近侍与孙太医一遍一遍过来传话——

    “娘娘未用晚膳。”

    “娘娘问王爷伤势。”

    “娘娘请王爷回房安歇。”

    “娘娘问能程玄义在不在,能不能帮她把王爷捆回去。”

    “娘娘屋里还未熄灯。”

    “未熄灯。”

    近侍侍婢为主子传话,来了就被扣下。

    从酉时直到丑时,赵抚衡将苏无苔身边的人一一扣下,押下去领罚——军杖、罚跪。

    高台之上,赵抚衡眼目清冷,面色波澜不惊,始终未发一言,每每动摇忍不住想回去看她,就拧眉硬挤一丝不悦,森冷气息弥漫整座正厅。

    自从上巳节带她回王府,苏无苔从未对他如此上心、如此纠缠不休。

    是因为宫爹吧,赵抚衡不信她突然为他柔肠百转变温存,她定想让他把宫爹交出来,所以不厌其烦的等、闹、折腾,连后宅妇人那一套不吃不喝不睡觉都无师自通的施展出来。

    赵抚衡不理,她要闹,继续闹,没力气了,自然就乖巧。

    天边泛白的时刻。

    赵抚衡淡淡瞥着厅外冷月,设想关于假宫爹的所有可能,冷冷嗤笑:“如果连你都找不到,应该是那个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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