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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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威……”

    假使如此,王爷会怎么做?

    若强压,恐寒了属官之心,若妥协,王爷舍得小娘娘?

    无论如何,以王爷对小娘娘的宠爱,陆茗几乎可以确认——只要属官进言,必定引王爷震怒、内部离心,秦王府将要生生撕出叫人趁火打劫的裂痕。

    队伍缓缓出发。

    陆茗忧心,属官心思动荡,一些人激进,暗暗酝酿进谏陈辞,一部分人畏惧秦王威势,躲开视线不敢苟同。

    金辂车前,程玄义察觉气氛异状,视线环扫,虎目中警告意味浓烈,众属臣立刻正襟朝前,收敛容色。

    失去海东青庇护,近侍与虎贲神情冷肃,都一改常态,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

    最前方原本是卤簿仪仗开道,程玄义加派两队六十人马,屏护头阵。

    王府人心不定,林风将不同方向的旗帜吹得朝向不一,山涧跌宕的水声混合马蹄车轮,越发杂乱。

    金辂车中。

    禽医照看苏无苔怀里的海东青。

    孙太医给苏无苔把脉。

    赵抚衡拥着苏无苔,轻抚海东青。

    他动作极轻,抚着抚着,手掌黏上染血的白色羽毛。

    海东青不止失温、抽搐、吐血、失禁,现在开始大片大片脱毛……毫无光泽的羽毛,混着血黏在赵抚衡手上。

    扬都扬不掉。

    左手沾满血。

    赵抚衡就是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帝国将军,但此刻的血让他恍惚,眼前悬浮王府时候——他去找无苔解头风症,无苔与海东青翩然起舞,海东青展开纯白羽翼将她护在身后,她展颜欢笑,倾身向他。

    那一帧绝景,恐永不复再现。

    生命中最重要两个存在,同一时间在赵抚衡面前昏迷、冰凉、僵硬。

    他拥着,却感觉在失去,他从未如此无能为力。

    往昔从前,他为父皇、为帝国鞠躬尽瘁,十三岁代父皇出征,一寸寸夺回失地,开疆拓土,赎回百姓,收服藩属。

    他在鲜血与厮杀中度过漫长的十二年,刀剑与鲜血是他颠扑不破的规矩,剑锋所指,摧枯拉朽,他习惯边塞的烈风,看惯黑夜中的星空,他在马背上征战,放海东青在战场俯冲,从来不是为了这华美的金辂车。

    年少挥师出京,归来已是苟延残喘的怪物,他从未怨怪,从未怀疑,他生来就是皇子,理当肩负使命,没资格为自己而活,他不居功,也未言苦,领受宿命,不辩不驳。

    可是现在,此刻,他从病痛等死的蹉跎里活过来,重新拥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他为一人悸动、悬心,想与她长相厮守,看她长成人,等她交付真心。

    当年出征,恩师姜普曾言:“此去不为江山社稷,但为身后百姓烟火。”

    赵抚衡直入烽火,从未退缩,转身寻到一盏自己的烟火,想守护,可是法则变了,刀剑无用,军令不行,他只想用自己十二年的戎马征战,为帝国呕心沥血的军功与荣耀,换怀中一人一鸟的安稳康健。

    他已经习惯安静地待在一边,看无苔和海东青玩闹,他早已决心守护这平凡日常,不论她的身世如何惊人,他会为她撕碎樊笼,杀出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赵抚衡从未怀疑过自己能实现这一切,然而现在,无苔在他怀中落泪,海东青奄奄一息,现实在褪色,虚化,湮灭,从他怀中指间流走。

    孙太医把完脉,揭起苏无苔手腕的薄纱,颔首轻声:“王爷不必过分忧心,娘娘本就体弱,陡然受惊,忧伤惊惧过度,伤了元气,只需静养温补一段时日,即可恢复。”

    赵抚衡握回苏无苔的手。

    冰凉带泪的小脸在他胸口,打湿衣襟。

    车内无声,禽医手里拖着海东青的鸟脖子,一刻不歇地监控海东青状况,坏消息哽在喉咙,禽医脸色发黑,说不出口。

    苏无苔一直没醒。

    抵达驿站。

    赵抚衡免去繁文缛节,直入后厅卧房。

    太医和禽医紧急煎药。

    坐在床沿,赵抚衡拧了锦帕,床榻上,一个血迹斑斑、一个泪痕斑斑。

    海东青身上,浸着苏无苔的泪。

    苏无苔身上,沾满海东青的鲜血、羽毛,以及秽物……

    人在昏迷中,她也拧着眉,唇瓣微动,在唤:“宫爹。”

    抖开锦帕,赵抚衡擦拭海东青尖喙和羽毛上的血、秽物也一并擦洗,擦干,用锦被裹上。

    与此同时,王府属官,以主簿沈鹿溪为首,携另外十八名属官,在正厅求见。

    赵抚衡不见。

    属官跪地逼迫,跪足两个时辰,陆茗怎么劝都没用。

    以死相谏的狠话传到后厅,赵抚衡放下苏无苔和海东青,出正厅召见。

    主簿沈鹿溪跪在殿中,听到赵抚衡踏靴的声音,立刻以头抢地,痛哭流涕——“王爷!海将军蒙难,主君威信受损,此事恐被东宫大做文章!”

    “沈主簿不得——”陆茗企图打断。

    “此去宁国路险关艰,少了海将军天眼示警,危险重重!”沈鹿溪继续陈辞。

    赵抚衡踱步中道,落座主位。

    “荇芝一干人等罪大恶极,娘娘出身苏家,与太子党难脱干系。”

    “荒谬!”陆茗厉声呵斥——“娘娘是王爷亲自从御帐要来,与东宫何干?”

    “陆大人可知早前曾去往含章县主住处密谈?”沈鹿溪直身抬头,指向厅外——“含章郡主可是东宫的人,红信石之毒极有可能源自东宫,除了娘娘还有谁能接近海将军,给它下毒?”

    “通!”

    沈鹿溪重重叩首:“此事与娘娘绝对脱不了干系,恳请王爷厉行处置!为安定人心,还请王爷尽快择定正妃人选,不可再受妖女蛊惑,眼下因妖女而废政务,置厅外官员不理,亦非明主所为,臣剖心沥肝,愿王爷悬崖勒马,臣死而无憾。”

    沈鹿溪痛哭陈辞,陆茗多次打断,缓和不得。

    厅中近侍见状,昂首道:“大人欲加之罪,也要合乎情理,卑职亲眼所见,娘娘待海东情同至亲,悲痛绝非作伪。”

    话音未落,殿中十几人齐齐叩头——“臣等恳请王爷悬崖勒马,厉行处置!”

    整齐划一的逼迫,在厅堂反复回荡。

    程玄义等近侍按剑蹙眉。

    赵抚衡静坐主位,环视众臣,缓缓眯起眼睛,臣僚红口白牙,用海东青的伤重攻击无苔,可他们哪一个人比得上无苔对海东青的情意和在乎?

    两个无辜的生灵,此刻备受折磨,却成为他者离间中伤的借口。

    赵抚衡面色凌厉,他能忍受所有朝他射来的明枪暗箭,海东青遭受攻击,纵是荇芝所为,赵抚衡也清楚是冲他而来,是宸妃冲他和母后发难。

    海东青是受代他受难,无苔何其无辜。

    自从遇到她,知晓她这十五年的来时路,相处这些时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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