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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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抚衡下颌,赵抚衡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他余光看路,铁臂将她环抱,瞳仁里全是她,撑得满满当当。

    王爷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苏喃巧刚才看过赵晏清,赵晏清眼里仿佛有把刀子,此刻对上赵抚衡的眼,他眼里宛如长出海东青肚子上的细绒毛,不似之前那样刮人,他的目光柔软,有温度,徜徉在里面,可以自然舒展。

    这样的眼神,还是第一次见。

    苏喃巧看入了迷,顺便看到赵抚衡的脸也好看,汤池里带着水珠,现在落着日晕,他很好看,脸和身体她都喜欢,这样抱在一起,她非常喜欢。

    但是她不能待在他身边了。

    苏府没了,她要快点回孔嬷嬷的老宅等候,否则万一错过爹娘来找,她就永远回不了家。

    苏喃巧满脑子孔嬷嬷的老宅,那是一座竹篱笆围绕的小院子,她在那里住了八年,临到离开那一天,才知道院子前有一条江。

    她努力回忆老宅的模样。

    眼前倏忽出现一扇小柴门,这柴门如此熟悉,让苏喃巧瞳孔震动,呼吸停滞,仿佛心中所念幻化为实体,她全身血液都涌向那里,浑然忘却自己还在马背上,伸手去够——

    柴门从指缝溜走。

    不,不要走。

    苏喃巧五指去抓,抓空。

    赵抚衡手中的缰绳猛然一收——骏马扬蹄嘶鸣,停在另一个柴门。

    柴门内是一个小院,种着樱桃树。

    日光正好,一位白发老人仰卧晒椅,沐浴阳光。

    听得马蹄嘶鸣,老人转过脸,颤颤巍巍坐立,起身。

    隔着竹篱笆,老人缓缓走来,凝望马背上坐拥一起的男女。

    他佝偻着身子,仰视非常吃力,看到马背上苏喃巧的侧脸,老人一晌怔愣。

    “是……小月儿吗?”

    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苏喃巧猛然从孔嬷嬷老宅的幻影抽身。

    幻影霎时转为实体,看清眼前的老人,酸楚漫涌鼻腔——“宫爹是我,是我啊!”

    苏喃巧本能地往前抱,浑然不知自己还在马背上。

    赵抚衡跳下马,抱她放下。

    落地一霎,老人开门,苏喃巧扑入老人怀抱,好似乳燕投林。

    “宫爹。”

    呜咽浸入老宫爹前襟。

    “小月儿,真是宫爹的小月儿,长这么大了。”

    老宫爹老泪纵横,粗粝皲裂的手掌,轻轻拍打她后背。

    不多时,秦王府近侍陆续赶到。

    道路狭窄,马车过不来,众人接走赵抚衡的马,远远退到角落。

    赵抚衡静静注视抱在一起的爷孙俩,眸光幽邃,心海沸腾。

    想到她那样凄苦的幼年,曾有人给她一丝暖,赵抚衡着实为她高兴。

    只不过老宫爹唤他“小月儿”就颇为可疑,赵抚衡记得武昭仪本名武望舒,父皇就唤她作“月儿”。

    巧合?

    还是说,这老宫爹是武昭仪派来的人?

    不,不对。

    武昭仪绝不可能容忍孔嬷嬷虐待自己的女儿,若是知晓苏喃巧在此,必定早就带她远走高飞。

    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抚衡隐隐感到不安,他决定找机会接触一下武昭仪。

    想到那未来的岳母是母后的死敌,赵抚衡揉了揉眉骨,摇头不愿细想。

    昨日在玉华山,因为宫爹的去向伤了她的心,现在带她来见老宫爹,赵抚衡心想应该可以弥补一二。

    亏欠她的,他一定弥补。

    她同苏舟行的事,他给她时间。

    终究,赵抚衡不愿她在身边吃苦,她吃的苦已经足够,她折磨他,他只能认栽。

    门前,七年未见的俩人热泪满襟。

    空气里,充盈泪的酸涩,还有一丝酸甜。

    哭声渐渐转为抽泣,老宫爹放开怀抱,苏喃巧露出一张哭红的脸。

    要哭坏了,赵抚衡看得胸口发闷,却没上去,任由老宫爹牵起苏喃巧,慢吞吞走回院子。

    “月儿长大了,快帮宫爹摘樱桃。”老宫爹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

    “嗯。”苏喃巧抽抽搭搭,小肩膀一耸一耸,踮起脚摘酸樱桃,眼泪又啪嗒直掉。

    七年前,她还住在隔壁孔嬷嬷旧宅的时候,宫爹就老念叨腰酸背疼,摘不到樱桃,老催促“月儿快快长大,快快长大……”

    如今她终于长大,终于可以帮宫爹摘樱桃,闻着樱桃的酸甜,一粒粒果肉捏在手心,她泪眼模糊,整个人好像浮在半空,快乐来得猝不及防,她好害怕这是幻觉。

    她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

    她的心愿,几时被人知晓,实现?

    苏喃巧的目光扫过赵抚衡——似是他的马,将她带来。

    这样的话,苏喃巧想,她得原谅王爷。

    他拆苏家,拖她拽她,压着她啃,还咬她。

    所有这些,通通比不上他带她来见宫爹。

    见到宫爹,比什么都要紧。

    苏喃巧瞥一眼齿痕,想:她和王爷谁都不欠谁,她就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去找爹娘。

    她摘樱桃,赵抚衡不帮忙,走到老宫爹身旁,问:“为何唤她月儿?”

    老宫爹心想小月儿手腕上那么大个月牙齿痕,可不就是月儿吗?

    他看出赵抚衡身份高贵,却不想理会,小月儿脖子上的红痕,嘴唇上的结痂,都证明此人对月儿用强动粗,这种人,月儿跟着他是吃不完的苦头。

    太监是没根儿的东西,老宫爹九族全无,活到这把岁数,黄土埋到喉咙,贵人不贵人的,也不怕得罪。

    摇摇头,老宫爹叹气:“老喽,想不起来喽,老头子老眼昏花,看不清贵主的脸,还请贵主莫要责怪。”

    他说看不清,却隔着篱笆,只凭半张侧脸就认出苏喃巧。

    知他隐瞒,赵抚衡也不强迫,事后派人查他底细便是。

    苏喃巧手提竹篓摘樱桃,摘下许多,开开心心来献宝。

    “可否劳动你往井里打些水来?”老宫爹冲赵抚衡作揖,指向远处。

    这是借口将他支开,赵抚衡心知肚明,还是欣然提起水桶离开。

    苏喃巧第一次见他这样好说话,惊奇地目送赵抚衡出门。

    篱笆对面是孔嬷嬷老宅,苏喃巧歪着脑袋看,越看越感慨——就隔这么矮矮一层竹篱笆,她在对面住到八岁,愣是一次都没来过宫爹的院子。

    她在苏家那些日子,不见天日,一度以为再也回不来,永远也见不到宫爹,没想到她居然像从天而降,突然落到这院子,终于亲手摘到宫爹家的樱桃……

    好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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