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她篱下: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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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可能。没有总兵的允许,谁敢让她们在这儿烧纸钱?”

    贺兰佩静默地坐在火堆旁,往火里缓慢地投着纸钱。

    黑灰色的碎屑纷扬而起,被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飘往远方。

    一轮红日降停在海面上,千帆静矗,涛声依依,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色。

    她手里的纸钱烧完了,怔然片刻,随后从怀里取出了很多年前沈壑川送她的那只窥筩。

    当年她曾趴在自己院落的墙头上,用窥筩随意一看,就能清晰地看到远在另一个院子里的卢朔,甚至还能看到他坐在窗后露出的所有表情。

    那时候她想,这东西看得真是远啊,用来偷窥卢朔,岂不是一窥一个准?

    可是,可是。

    是她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吗,为何那时候觉得此物视距甚远,如今却觉得,此物视距甚至比不上她的肉眼?

    琉璃镜片里除了金红刺目的海水,就是更加刺目的落日,而她用肉眼望去,却能望见高高的天幕之下,他正乘着一艘小船,借着海鸥飞翔时掀起的气流,向她驶来。

    她看见他穿着一身水师甲胄,沉稳干练,身姿挺拔,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她看见水珠顺着他的发髻滴落,她怕他的衣裳浸了水太重,便想要上前接应他。

    他朝她笑了笑,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手臂忽然一疼,贺兰佩转头看去,撞进母亲惊惧的眼中。

    母亲掐着自己的手臂,一字一顿道:“你想干什么!”

    她呆了呆,缓缓地回正脑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海岸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便会翻下拦岸的锁链,坠入海边潮湿的礁石滩上。

    她的手伸在半空中,可指尖触摸到的,却只有夕阳的晖光,和来去无踪的海风。

    贺兰佩忽然腿脚一软,跪倒在了岸边。

    她用双手扯着面前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与此同时,她的泪水滚滚而下,她张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具尸身都不肯留给我?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啊——啊——”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如果我下半辈子一直郁郁寡欢,那都是你害的!你害的!

    你如果还有半分良心,就应该夜夜入我的梦,永生永世给我道歉赔罪!

    卢朔!

    卢朔!

    卢朔!!!

    在无边的天穹之下,在无垠的沧溟之前,在千年万岁永生不灭的金乌神鸟的俯瞰下,她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嘶吼道:“卢——朔——”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凉,她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血沫飞溅,咳得惊天动地,咳得像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可章宜珠就站在她的身旁,没有过来扶她。

    她死死地盯着咳得浑身战栗的贺兰佩,震惊失色,不敢置信。

    不远处尚未走完的士兵们下意识地驻足,就连站在二人身后的陈百户都忍不住瞪大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佩终于结束了这场摧肝裂肺的咳嗽,她微微张着嘴,仰起头,看向面前的母亲。

    章宜珠缓缓地、缓缓地跪坐在了她的跟前。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儿苍白瘦削的脸,替她擦去唇角的血沫,任由她的眼泪滑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静默许久,她才轻声道:“好孩子,你刚刚……说什么了?”

    贺兰佩望着她,嘴唇颤了颤,微弱地、嘶哑地、含混地、滞涩地,吐出了两个字:“卢……朔……”

    章宜珠的呼吸陡然错乱,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贺兰佩凝视着母亲通红的眼睛,颤巍巍地抬起手,将自己的手心贴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她说:“娘。”

    章宜珠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或许也是时

    九月末, 章宜珠与贺兰佩终于回到了京城。

    离京的时候烈日当空,回京的时候寒雨潇潇。

    之所以在路上耽误了那么久,是因为章宜珠派人横扫了东南沿海一带的番市, 将卢朔之前提到过的那种润喉药全部买空。

    贺兰佩仍是心情郁郁, 无论干什么,都怀抱了一只细白的瓷瓶不撒手,因为瓷瓶里装满了沿岸的海水,或许里面会融有他的一丝遗血。

    她如今终于能说话了,但她却很少开口。

    章宜珠并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欢喜的神色, 只能每日温柔地哄她含药:“这是卢朔给你挑的药,怎么可以不要呢, 你含一颗吧,含一颗吧。”

    她把药丸伸到贺兰佩的唇边,贺兰佩安静地抿了下去,然后又扭头看向窗外。

    京城的气候和沿海大不相同, 少了湿闷, 多了冷锐。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贺兰宗与贺兰振早早收到了消息, 已在门口等待多时。

    贺兰宗撑伞上前,车帘掀开,章宜珠先探出半个身子, 急切地叫了一声:“老爷!”

    贺兰宗将她扶下车,又打起帘子, 去望车厢里的贺兰佩。

    贺兰佩抱着瓷瓶,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贺兰宗紧紧地盯着她。

    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咚咚咚地响。

    贺兰佩嘴唇动了动,低低地唤了一声:“爹。”

    她的嗓子还没有恢复, 声音沉滞干涩,发音也很含糊,像砂纸磨过似的,需要仔细去听,才能听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但贺兰宗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把贺兰佩扶下了车,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贺兰佩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贺兰振,抿了抿唇,也慢慢地唤了一声:“大……哥……”

    贺兰振喉头一堵,握伞的手忍不住收紧,面上却露出一个笑容来,带着轻微的鼻音道:“路上还顺利么?”

    贺兰佩点了点头。

    贺兰振又问:“这瓶子里是什么?”

    “是……卢朔……”贺兰佩很轻地说着,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水珠,轻轻地颤着,“我把他……从海、海边……带回来了。”

    当了太久的哑巴,她还没有习惯说话,一旦多说几个字,就会有轻微的口吃。

    可当听到她说了这样长的句子,众人还是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

    “好,好好好。”贺兰振感怀万千,心情复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路劳顿,你先回去休息会儿吧,晚些时候咱们吃饭。”

    贺兰佩便抱着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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