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她篱下: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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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这……这太危险了,小姐要看什么东西啊?就非得爬到墙上去看吗?”

    贺兰佩不吭声,就这么幽幽地望着紫苏。

    紫苏:“……”

    紫苏败下阵来,投降道:“好吧,奴婢去给小姐找梯子,但小姐答应奴婢,病才刚好,千万别摔下来了好吗?奴婢受罚事小,小姐受苦事大啊!”

    贺兰佩这才松了口气,握住紫苏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紫苏很快找来了梯子,和另一个打杂的丫鬟一起把梯子架了起来,又在梯子底下铺了厚厚一层软垫以防万一,然后才心惊胆战地看着贺兰佩一级一级爬了上去。

    爬墙头,对贺兰佩来说无疑是个叛逆又危险的举动。

    而拿着窥筩,又摆明了她是要行偷窥之事。

    她深知自己此举有违道德,偷窥乃是小人所为,可她现在心里憋着一团火气,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今日非得弄个清楚不可。

    她终于爬上了墙头,环顾一圈,只觉视野前所未有的开阔——当然,她也没有整个人都爬上去,只是双脚踩在梯子上,胳膊刚好撑到墙头,如此一来,也不容易被其他人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将窥筩举到了眼前。

    她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此物,很快便通过琉璃镜片,找到了卢朔的院子所在。

    隔得这么远,小小的圆筒竟能清晰地映照出院子里的一切景象。

    贺兰佩屏住呼吸,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卢朔的脸便瞬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他屋里的窗户没关,能看到他正坐在书案前发呆。

    眼神直勾勾的,空茫茫的,看上去心情也并不是很好。

    紫苏扶着梯子,在下面小声道:“小姐……你要看多久啊?”

    贺兰佩沉默着,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偷窥他,想的是凭什么只有她的情绪被他的行为左右,为他牵肠挂肚,她也想看看卢朔一个人在屋里干什么,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会烦躁地在屋里动来动去。

    事实证明,卢朔不会像她这么烦躁,他就坐在窗边,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是说要考试了吗,怎么不学习,还在这发呆?有发呆的时间,为什么不肯跟她出门去玩?

    贺兰佩举着窥筩,气闷地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贺兰佩举着的手都有点酸了,卢朔才忽然动了一下。

    他抬手,将袖中腕上的蜜蜡手串褪了下来。

    贺兰佩一怔。

    这手串……是两年前他刚进国子监时,她为了鼓励他送给他的,没想到他到今天还依然戴在手上。

    她看见卢朔把手串放在手里端详,用巾帕细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又一颗一颗摩挲过去。

    贺兰佩:“……”

    她的耳根可疑地烧了起来,身上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发痒,她抿紧嘴唇,有点不敢再看,可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她在料峭春风里吹了这么久,他终于有点动作了,难道她却要在关键时刻临阵退缩?

    紫苏又在下面催促:“小姐……”

    贺兰佩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她趴在墙头上,观察着卢朔的动作,只觉得心跳也快了,身体也热了,头脑被羞耻和好奇彻底占据。

    她咽了下喉咙,继续紧张地盯梢。

    卢朔终于把每颗蜜蜡珠子摩挲完一遍,将手串攥在掌心,揉压片刻,复又停下。半晌,他垂下头,将温润的珠子贴在了嘴唇之上。

    啪嗒。

    贺兰佩手里的窥筩掉下墙头,摔在了草丛里。

    紫苏赶紧去捡了起来,吹了吹尘土,又用袖子擦了擦,仔细检查了一番,才仰头对贺兰佩道:“小姐,还好,没摔坏。”

    贺兰佩脸上飞红一片,只觉浑身上下如同进了油锅烹炸,又热又晕又刺。

    紫苏的话令她陡然意识到现在还是大白天,她慌慌张张地下了梯子,从紫苏手里夺过窥筩,逃也似的跑回了屋里,砰一声关上了门。

    紫苏和另一个扶梯子的丫鬟面面相觑。

    “小姐这是……看到什么了?”那丫鬟仰头望了望,“那儿是什么方向?卢公子的院子吗?还是后花园?”

    紫苏眉头一跳。

    她定了定神,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小姐,梯子还要吗?”

    没人回答她。

    “那奴婢收走了哦?”

    仍旧没人回答。

    紫苏便对那丫鬟道:“把梯子还回去吧,小姐要午歇了。”

    要午歇的贺兰佩正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她以前根本没有这个习惯的,但不知为何,最近压力一大,思绪一乱,她就很想咬点什么。

    她有点后悔去偷窥卢朔了。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卢朔一个人在干什么,有没有像她一样烦躁,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然会偷偷亲她送他的手串!

    真是、真是……真是太羞耻了!

    他平时不声不响的,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贺兰佩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喉咙,她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很快额上便渗出了细细的汗。

    ……太诡异了,这种天气,她竟还能把自己闷出汗来。

    她猛地掀开了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过了一会儿,呼吸是平复了点,可她还是觉得身上热得厉害,便走到桌边去喝冷茶。

    一边咕嘟咕嘟地灌着,一边不经意瞥到铜镜里倒映出的面容。

    脸是红的,耳是红的,脖子是红的,几缕发丝乱糟糟地从发髻里冒出来,一副狼狈模样,一看就刚干完什么亏心事。

    可是,她却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嘴角竟然是翘着的。

    她怔了怔,抬起手,望着镜子里的人,往下压了一下唇角。

    镜子里的人唇角撇了下去。

    可她一松手,唇角又重新恢复了浅浅的上翘弧度。

    贺兰佩倏地背过身去,不敢再看了。

    她为什么会笑?为什么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笑了?

    是在为刚才的发现高兴吗?是确认了卢朔的心意,所以终于感到满足吗?

    可是这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表哥不是早就告诉过她了吗?她当时没觉得高兴,现在又为何会高兴呢?

    那一夜,她分明就是因为迷惘和焦虑,所以才会失眠着凉的啊。

    她那夜想过的乱七八糟的问题,现在依然还是问题啊。

    贺兰佩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这里,仍有一颗心在剧烈地跳动,只要一回想起方才的画面,便会跳得更加厉害。

    她有些恍惚地问自己,如果亲吻手串的那个人不是卢朔,而是别人,她会是这个反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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