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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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弥偷听的时候那般愤慨,不仅是在痛苦自己被算计,更恼怒的还有身为文人的恼怒。

    这些人念书,谁没被满覆舟教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现在他们还在“为万世开太平”,他自己却因为黄白物要算计到这地步?

    ……值得么?

    但姜弥已经不想听理由了。

    所以姜弥和贺缺那场将人下狱又前后折腾的局,从头到尾要的就是账簿。

    他们要查清楚账面流动。

    姜弥熬了几个大夜,摸清楚里面的门道之后,开始找破绽。

    她一方面拜托乌陶请人伪装身份,一方面仔细探查,终于找到了这群人最明显也最不容易被发觉的一个地方。

    菊花炭火。

    大半个秋日都烧着炭养菊花,这是何等大的开销?

    如若能减少这一部分,那剩下如何不能多周转!

    姜弥早早地盯好了这一点,也做好了他宴会会换好炭的准备,然后延续当日薄奚尤宴会整他的作风,留了一盆没换炭火的菊花。

    那舞女也是姜弥的人。

    龙眼炭确实容易迸出来火星是不假,但只有恰当的时机、故作不觉又足够巧妙的本事,才能将这些条件充分利用,发挥到最大,因而这一环决不可疏忽。

    假商人,真账簿,龙眼炭,下品布,歌舞伎。

    环环相扣。

    组成闭环。

    当然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贺缺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姜弥以为他被这层层叠叠、一多半是即兴发挥的计划震到的时候,他抬了下眼,红润且薄的唇瘪了瘪,相当委屈地出了声。

    “所以咱俩第一天琴晚之后,我还在榻上纠结你会不会真要和离,害怕你会不会真的从此远离我,原来只有我一个人?”

    “好负心薄幸啊,昭昭。”

    姜弥差点被这人的关注重点气得背过气去。

    好在那人没真的就那晚到底是谁更在意的话题纠结。

    他只是捞起姜弥的手,在指尖轻轻亲了一口。

    很浅的一个吻。

    只是唇珠与指尖点水似的碰触。

    “放手去做吧。”

    他笑着说,“我在你身后。”

    ……我一直在你身后。

    贺缺和姜弥多年默契,即使是中间几次纠结于情愫,但配合一步都没停。

    声势浩大地讨伐,看起来是为了为心上人出气,实际上完成姜弥计划毫不含糊。

    几次和薄奚尤的人发生冲突,用一切权势压迫,潜移默化地逼着薄奚尤想要动心思、放快节奏。

    宫宴布好人手,联络了一切兵将,以最快速度找到了证据,又马不停蹄回来。

    他不能慢。

    因为有人在等他。

    薄奚尤心思玲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被这对夫妇联手坑了?

    他费尽心思的宴会,他好容易取得的一切,他……

    “但也不一定是郡公的错。”

    姜弥突然出声。

    这一次连贺缺都震惊地瞧了过来。

    昭昭怎么了?

    是这时候心软……这个不太可能,所以是什么?

    旁边的人也一头雾水。

    今天对着薄奚尤这一场,平川郡主和她的夫婿可谓出了主力,都到这时候了,这是什么意思?

    而表情最复杂的是薄奚尤。

    他太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和缓的、护着他的腔调,以至于听到的第一瞬间竟然觉得鼻酸。

    因为过去姜弥也这么说。

    在曲江榜宴上,在那些纨绔子弟的聚会上,在开鉴门比试时那些人的故意刁难里。

    女孩子总是这样温温柔柔、不动声色将他挡在身后。

    她笑起来酥软明媚。

    如同春昼。

    “也不一定是郡公的问题。”

    薄奚尤思考过很久,思索过无数次无数种如何再利用姜弥的方法,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他只是没考虑过姜弥会真的回头。

    那个人就是那样啊。

    看起来温柔多情,实际上心硬如铁,从不为背叛者和不是同路的人而回头。

    但当姜弥真的开口的时候,他才突然明白了当时贺缺与她和好时候的心情。

    因为异族人的指尖都在颤抖。

    ……所以阿弥,你为什么开口呢?

    但姜弥谁也没瞧。

    “您瞧,他从一开始就说了,这些都是诸位大人通力合作的结果,而且我们毕竟没见到账簿,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采买、谁推荐,又是谁主张的呢?”

    她轻声,“陛下,得彻查啊。”

    姜弥不觉得薄奚尤费尽心力办一次宴会是为了揽财。

    虽然他需要,但这风险实在太大,而且这人有点心高气傲,并不会贪墨这一笔。

    而从满覆舟的账簿、以及薄奚尤这时候也要记得给满覆舟请命来看,要钱的是哪个,已经可见一斑了。

    薄奚尤猛然抬起头。

    她不是在维护他。

    ……这是挑拨离间。

    姜弥这是在逼他亲自放弃招揽的这些人!

    账簿只要彻查,不管是这些官吏还是满覆舟,一个都逃不了,因为这一场宴会本就是他们用来洗钱做账的工具!

    本是各取所需才举荐的薄奚尤……

    现在出了事,薄奚尤会怎么做?

    贺缺冷眼旁观,心知肚明不止是这些人。

    姜弥逼薄奚尤牺牲满覆舟。

    只要薄奚尤承认,只要他想,这里面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虽说洗不白,却罪过不会很大。

    但满覆舟的手没洗干净,他逃不出去。

    姜弥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你是想自己下狱。

    还是让他来?

    所有人都说姜弥温和。

    当然,她也确实温和。

    体贴周到、温存心软,什么重话都舍不得讲,共事者基本都受过她的恩惠,念书与官场几乎没人不夸她一句好。

    但也正因为如此。

    越体贴、越温存的人,戳人的伤口才越准越狠。

    她不冒犯,是因为清楚哪儿才是冒犯的地方。

    比如现在。

    披着黑袍的年轻娘子眉眼弯弯,眼眸清湛。

    看起来十足诚恳,每一个字却都是在往薄奚尤的命脉处扎刀。

    “郡公,您说呢?”

    你看,你是要放弃你汲汲营营了这么久的大好前程,放弃一心为了你、连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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