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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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游樵的英姿飒爽。

    他看起来完全是个读书人。

    但他干的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疯事。

    一次一次地放弃前程,一次一次地更改目标。

    只是为了追随一个人。

    只是为了报答一个人。

    “我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是大帅救末将回家,后来也是大帅教末将习武,让末将知道还有这么多路可以走。”

    滑川坦然地笑。

    他的眼澄澈。

    “末将自知大帅恩情深重,来世怕是要当牛做马。”

    “但既然无以为报,那就生死相托罢。”

    报君黄金台上意……

    提携玉龙为君死。②

    贺缺是该骂他的。

    骂他不知大局,不知轻重,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然后强行将他带走。

    他和游樵两个人都有这样的本事。

    当时念书,这两个人较劲拿第一,但横阙院的第三名始终没有变过人选。

    但他们两个人只是对视一眼,然后瞧到了对方眼里的苦笑。

    那又能怎么样呢?

    游樵当年劝不动他别从扶梁过来,如今也不可能劝得动他留下。

    但贺缺竟然也一言未发。

    很久之后,他才轻轻点了个头。

    “那就尽力将时间给我拖延得长一些。”

    贺缺交代。

    “我会尽力将他们带走,但速度不会快太多。”

    愕然的换成了滑川。

    他看着这位昔日并不相熟的同窗,半晌才发问。

    “您不怪我或是骂末将么,侯爷?”

    “你直属于游大帅,不是我的兵。”

    贺缺云淡风轻。

    “她还是脾气好,才惯得你敢这种事情上都抗命……我不可能叫你这么做,但既然有解决方案,你又不归我管,我也没甚么可说。”

    那个从到前线来就很少说话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唇边提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很小。

    像青州城外狂暴风里的一颗沙砾。

    只是凛凛地刮过人的面颊,却没有一个人可见到它到底是什么模样。

    “士为知己者死,是死得其所。”

    “在这种时候,陪在最重要的人身边……”

    他沉默了下。

    “未必不是幸事。”

    回忆到这里,甲盖已经全然陷入掌心。

    姜弥这时候才回过神。

    士为知己者死,为家国百姓死,为大义而死。

    他们学的是这些,自然也会做这些。

    但那是没有私情之时。

    一条命来去自如,抛头颅洒热血,献出去十八年后还是顶天立地一个人。

    ……但是若不是呢?

    姜弥咂摸着回忆里贺缺近乎古怪的语气,突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但是这点情愫……若不是这辈子因为成婚才开始的呢?

    那个念头只是一瞬。

    因为她竟然一点不敢细想。

    【作者有话要说】

    贺大人,听说你至今未娶啊!(突然)

    是甄嬛传的梗(……)

    ①唐代的茶名

    ②李贺的诗

    谢谢观阅

    第35章 错过

    刚才一闪而过的猜想确实离谱。

    姜弥忍不住自嘲勾唇。

    连贺缺那点异常都是自己咂摸出来的, 这时候就开始想上一世他怎么样了?

    姜弥,有一个魔怔的薄奚还不够,还要困着贺缺也出不来么?

    虽然每天都在骂贺缺, 但两个人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非常清楚彼此什么样。

    姜弥拼了命送信是是为了大燕,贺缺二十年军旅也是为了大燕。

    身为大燕子民, 就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贺缺看起来散漫混账, 却是真的会将“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做到底的将军。

    而且……

    女孩子垂眸, 将残茶一饮而尽。

    而且。

    她一点都不希望那是真的。

    姜弥在这边回忆思索, 那边的滑川和皇帝的对话早就进行得差不多。

    他猜到为什么滑川要改院,但并不会乱点鸳鸯谱。

    无他,帝王最起码的制衡而已。

    朝中两位二十岁的年轻侯爵, 都是手里有真正兵权的将军, 贺缺成了婚,乌鞑战事又没起来,他在京中,自然不必顾虑太多。

    而游樵和他不是一个领地, 但官职在名头上甚至更高,她不成婚, 尤其是不和副将有牵扯, 是帝王依仗和信赖的基础。

    所以他只是抚掌大笑, 说人生难得一知己, 更何况是这样伴对方数十年的知己。

    滑川垂眼微笑, 游樵朗声谢恩。

    今日确实晴好。

    大殿内的一切都被照得透彻明亮, 包括眼前两个少年将军的眼。

    明澈如春水。

    除了沙场里面磨出来的锋锐和朝气, 还有发自内心的、让人共鸣的喜悦。

    这位帝王在心里笑起来。

    而且这世上的情愫, 又何止情爱一种?

    因为一点少时情谊就决定下半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皇帝封赏完毕, 又和皇后、诸位妃嫔随意说了些话,就示意金雀宴开。

    两侧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送上早就准备好的膳食。

    两侧宴席同时溢出来酒液的香气。

    游樵刚封侯,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来斟酒的男女客人多如过江之鲫。

    也确实可以理解。

    二十岁,生得好又磊落坦荡的姑娘,现在身上还有侯爵封号,又是货真价实的大帅,纵然不能成婚,交个朋友、多点牵绊,那都是好事。

    游樵酒量好,只要是酒基本来者不拒。

    今日的酒又只是清甜果酿,游樵喝了一轮,脸上都没什么异样,只是耳根微微红了些。

    姜弥识趣得很,早在第三个红着脸过来问“大帅能饮酒否”的少年人时候,就含笑准备离开。

    “我出去透透气。”

    善解人意的平川郡主举杯示意,“公子请。”

    那公子臊得厉害,话几乎要磕绊,只见碧衣白裳的娘子微微地笑起来。

    “我夫婿也在对面,是我去寻他,公子在此小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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