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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天幕说两个千古一帝都是我》 160-166(第9/10页)
直指若木,直指那个锁死了五千年历史、吞噬了无数人的生命、却从未被人正面挑战过的庞然大物。
“我们去把它砍翻吧。”
那一瞬间,顾月和点翠都愣住了。他们看见了以为自己此生再也看不见的东西,一种不由自主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战栗开始颤抖。
眼前的萧靖川,意气风发的样子,和过去一模一样。和他们在终南山里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和他们在咸阳城头举旗时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点翠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那可是创造它的、我的故乡也无法战胜的东西。你要死了怎么办呢?扶桑用尽了力量才打造出的天幕,这个五千年,不会有第二个王朝有这样剧透的待遇了。”
不会再有第二个萧靖川,知道这全部的真相了。
萧靖川:“那又如何呢?我这一生只有一个信念,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现在真正的机会就在我的眼前,君右丞,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我问你——我在后世的史书上仍活着吗?”
君右丞俯身行了大礼:“陛下……青史留名!”
萧靖川:“既然如此,便足够了。”
点翠没能留下他的脚步,他继续向前走去。
点翠咬牙:“你知道你的结局是什么吗?!你这一去……几乎是绝对会死在哪里!夏鼎的防火墙机制不是封建王朝的几把名剑可以解决的!”
萧靖川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停步。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向那棵树走去。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夏鼎给出的东西,那是你们夏的历史,不是我们的,甚至也不是现在的点翠该相信的。如果我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不正好吗?它计算我会死在一场病中,但是我死在了它的手下,不就是把它从幕后拉到了现实吗?”
“它输定了。”
青史之上,至美至憾才是固有结局,还有什么结局,比以人力接过五千年的接力赛,去站在历史之外,挑战一棵树更加至美至憾呢?
他已无任何可走之路,就像梦到点翠停放星槎的昆仑那夜一样,他只能奔跑起来。
而幸好,现在他的奔跑还能换来一些东西。
点翠被萧靖川那副自顾自的从容气得心口发紧,却也晓得劝不住他——从终南山到长安,这个人哪一回不是这样?
但是显然能和萧靖川玩到一块的顾月和君右丞也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人,她显然高估了另外两个男人的理智。
顾月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那双沉静只在战场上疯狂的眼睛却在萧靖川转身走向若木的瞬间骤然亮起,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那柄装饰用的佩剑——说来也是命运的巧合,因着与点翠一道赶往夏鼎的急迫,顾月和君右丞连朝服都未换便冲进了武库遗址。而偏偏为了彰显萧靖川的圣明与对臣子的恩德,他们上朝时本就是要带着佩剑的——由萧靖川收集并赠与的护世三剑的其他两支。
护世三剑在此刻聚集。
顾月甚至笑了——那是点翠一百年来极少见到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带着少年人飞蛾扑火般的热烈与决绝。
“护世三剑只有一把,怎么能被称为护世三剑呢?”他将那柄从腰间解下的佩剑横在身前,剑身在荧光映照下泛出泠泠青光,那是元戎剑的光:“陛下,请允许臣追随您!”
干中的故事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平稳的过度。
干,这座王朝的高楼已经建成,他的王没有遗憾,他自然也不会有遗憾了。
“这么说来,我倒比丞相更幸运些,”顾月低声对君右丞道,“害死我的,毕竟不是秦二世和赵高那样的昏君与奸臣,而是历史必须承受的重量。”
话音未落,他已拔出了那柄元戎剑,剑锋直指漫天飘落的蓝色银杏叶,“臣也该走了——若我的命运便是生生不过而立之年,那我也认了。陛下,臣去为您开路!”
说罢,他纵身跃入了那片由荧光铺就的、如梦似幻的枝叶深处,像一柄出鞘的刀,为他选择的陛下撕裂一切。
萧靖川见状也大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帝王威仪,没有老病颓唐,只有稚童才有的,毫无挂碍的畅快。
“大将军所言甚是,不过等等朕啊!”他提起天子剑,踉跄了一下,却很快稳住身形,近乎是奔跑着追了上去——两个加起来两辈子活了快一百岁的人,竟像是顽童打闹般冲进了若木的枝条间,身影被层层叠叠的荧光吞没,只余下纷乱的脚步声与越来越远的笑声。
点翠转过头,望向唯一还站在原地的君右丞。她的声音发紧,紧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丞相,你不会也要和他们一起疯吧?”
她是真的怕了。
君右丞是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是这三个人里最没有理由去死的那一个——顾月是武将,血里滚着刀光;萧靖川是帝王,命里刻着天意。
可君右丞呢?他在原本的时代里不过是一个学着文科、考着公务员、连杀鸡都未曾亲手经过的普通人。
如果他死在这里,那她点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要再等多久,才能等到一个萧靖川,一个顾月,一个君右丞?她已经不想再等了。
从t干初那场混乱中弄丢了他们三个之后,她在这座孤独的王朝里等了整整一百年,才在干中等来他们的转世,才在现在找到一个新的可以盛放她意志的,自愿献出自己的新的容器,一百年的孤寂她都无法忍受,又怎么能熬得过比百年更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时光?
君右丞望着她,那双总是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极深极静的温柔——像月光落在井底,像她第一次在君府门口拦住他说「我帮你挡血光之灾,你带我回去吃几顿饱饭」时,他从帘子后面露出的那个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点翠,不要恐惧。”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切开了她胸腔里那团堵了百年的郁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们能有幸相逢两世,就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缘分了。”
“所以不要恐惧,不要害怕分别。”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柄在朝堂上挂了二十年、从未沾染过鲜血的装饰剑,此刻在这种光怪陆离的荧光下竟也有了锋刃的冷意。
那是护世三剑之一的宰相剑。
他朝着顾月和萧靖川消失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一步比一步稳。
他其实也很喜欢干。
学文学的人是离不开历史的,在阅读干的历史的时候,再睁开眼睛第一次意识到身边的人就是历史上的干太祖的时候……君右丞经常在心里感慨:如此天骄……每次读史书都深觉胆战心惊的历史上的人物,这样的英雄们,他们居然是可以相遇的吗?
而现在,事实证明,他们不仅可以相遇,还能并肩作战。
说出来不怕别人笑话,为国尽忠的思维刻印早就融进了他的骨血里——也许因为他是曲阜人,那生于斯长于斯的、无法割舍的儒家思想已经浸透了他的大脑。若能以一场死亡换来如此轰轰烈烈的剧终,那可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事情。
中国人的一生都在等待一个值得死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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