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说两个千古一帝都是我: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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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数应征。

    这是他君右丞一个人的决断。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关中已经没有兵了。能打的,全在顾月麾下;能守的,全在萧靖川身边。留在关中的,不过是一些老弱残卒和从未上过战场的农夫。

    不用他们,关中必失;用了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十六道动员令,每一道都是从他心上剜下来的肉。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知道他们的父母妻儿在盼什么,知道这一纸征令送出去,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村哭断肝肠。可他不能不写。因为他身后是长安,是关中,是萧靖川和顾月用命换来的基石。

    他搁下笔,将十六道动员令一一折好,封入匣中,下发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颗颗正在跳动的心。

    一种可怕的虚无和荒谬吞噬了他,君右丞自从穿越以来一直追逐着他的痛苦现在已经膨胀成了一片可怕的黑色深渊,从今以后,他的每一道令,都要用人命来填了。

    他和历史上那些草菅人命的乱臣贼子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君右丞这样想着,手下的笔却没有片刻停息,任由生命像流水一样在他的手中逝去。

    第153章 你燃完我燃 士为知己者死,术士也是士……

    君右丞也燃尽了。

    十六道动员令发出去的那一刻, 他知道自己把最后一张牌也打了出去。关中再无余力,再无退路,再无任何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

    征来的已经不是兵, 是那些从田间地头被拖走的农夫,那些从未摸过刀枪的工匠,那些放下账册拿起长矛的县吏——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填坑的。用血肉之躯, 填战场上的那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新兵在渭南集结,这次没有顾月的操练,没有像样的甲胄, 甚至没有足够的兵器。有人扛着锄头, 有人握着木棍,有人把菜刀绑在竹竿上充作长矛。他们站不成队列, 分不清左右,听不懂鼓号,甚至没几个人上过战场, 但是没关系, 很快他们会在战场上熟悉战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历史选中了萧靖川、顾月、屠维这样的疯子去拼命。那么这个时代的所有人就要跟着去拼命。谁也逃不开。君右丞逃不开,点翠逃不开,那些从渭南出发的新兵更是逃不开。

    覆巢之下无完卵。

    君右丞站在渭水渡口,看着那些新兵登上船只, 往东岸去。初冬的风从河面上吹来, 冷得他直咳嗽。他咳了很久, 弯着腰,扶着栏杆,肩膀一耸一耸的。身后的随从想上前搀扶, 被他抬手制止。

    不过燃尽的不只有君右丞,还有萧靖川,萧靖川已经拼尽全力,他现在面临着另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虽然君右丞燃尽了并且给他提供了充足的兵力补充。但是他也要有办法去和新兵汇合啊!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比没有援兵更可怕的问题——他出不去。

    熊耳山,方圆数百里,沟壑纵横,密林蔽日。萧靖川带着残部退入山中,本想借地势与楚军周旋。可他低估了屠维。楚巫王没有给他任何周旋的余地。大军将熊耳山围得水泄不通,连飞鸟都出不去。

    干军被困在山中,粮草将尽,箭矢将尽,连汲水都要冒着被楚军射杀的风险。萧靖川试过突围。三次,四次,五次。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每一次都铩羽而归。他亲自带队冲在最前面,刀砍卷了三把,甲胄上嵌着数支箭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可他毕竟不是项羽,冲不出去。楚军的防线像铁桶一样,这边撕开一道口子,那边立刻补上;那边打开一个缺口,这边又封得死死的。屠维不急着杀他,不急着一口吞掉他。他只是围着他,困着他,一点一点地耗尽他的粮、他的兵。像是在玩弄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于是萧靖川开始期待从旌城那边回来的传令员能给他带来顾月的锦囊。

    然而萧靖川从旌城方向等来的,没有锦囊,没有妙计,也没有军营里日思夜想的援兵。只有一句话——“一定要撑住。”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解释。顾月甚至没有告诉他,还要撑多久。

    随这句话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份军报。顾月不仅没有撤兵回援,反而下令继续围城。旌城之下,干军依旧日夜不停地攻打着那座怎么也攻不破的城池,半步不退,半点移动的态度都没有。

    要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屠维或者蜀王的话,顾月已经被斩了百八十回了,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萧靖川。

    萧靖川看完这行字,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把军报折好,塞进袖中,然后抬起头,看着帐外那片被楚军围得铁桶一般的山色。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近乎认命的绝望。

    为了干,付出这么多人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值得的。

    唯有这一点,萧靖川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就坚定了。

    “行啊。顾月……我拖。哪怕把我自己喂给楚巫王当饭后甜点,我也会把楚巫王拖在这里的。”

    此后的日子,萧靖川开始拼命。不再指望援兵,不再指望任何奇迹。他只想做一件事——拖着。拖一天,算一天;拖一个时辰,算一个时辰。他带着手下残兵,白天在山中游走,躲避楚军的搜剿;夜里摸到楚军营地边缘,放几把火,射几轮箭,然后转身就跑。他不求杀伤,只求让屠维不能安睡,不能安心,不能腾出手去做别的事。

    屠维确实被他拖住了。不是因为他打得多好,而是因为他太能跑了。

    熊耳山的地形他早已摸透,哪条沟能藏人,哪片林能设伏,哪条路能逃脱,他了然于胸。楚军进山搜剿,他就带着人钻进更深的山里;楚军扎营堵截,他就趁夜溜出去袭扰后方。他像一只被围猎的野狼,明知逃不出猎人的包围圈,却依然龇着牙,等着猎人伸手进来。

    但现实是不随人的意志来改变的。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突围不出去,就是突围不出去。萧靖川拼尽全力,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计策,设伏、佯攻、诈降、火攻,能用的全用了。

    可屠维不是那些被他骗过的晏军将领。那双异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能提前识破萧靖川的意图,然后将计就计,反过来咬他一口。萧靖川的兵力越打越少,士气越打越低,连他自己都快要撑不住了。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突围不出去就是突围不出去。

    这个可怕的事实像是血月一样笼罩在整个干营的上空。

    一次失败的突围结束后,点翠来找萧靖川问他之后要怎么办,她掀开帐帘走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萧靖川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像一具被人丢弃的尸体,一副下一秒就要咬舌自尽的绝望的样子。

    他的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望着帐顶那几处破洞漏进来的月光,一动不动,十分安详。

    他是真没招了。他已经拼尽全力去打了,能用的计策全用了。但是就是打不过,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也因此屠维一直处在马上就能解决萧靖川这个心腹大患的状态,所以他也一直留在洛阳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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