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说两个千古一帝都是我: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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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结实的肌肉。脸上的皱纹很深,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

    他走到萧靖川面前,打量了几眼,目光在那两个孩子身上停了停,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小兄弟,你们是哪儿来的?”

    萧靖川如实回答:“长安城。君府。”

    那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回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君府?那个君府?那个当官的君府?”

    萧靖川点头。

    中年人没有问为什么君府的人会来投奔起义军,这个世道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是长安城。

    他只是叹了口气,说:“别管了,走吧,先进来歇歇。走了这么久,累了吧?”

    他转身往里走,萧靖川跟上去。点翠和顾月带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

    营地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糟糕。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伤病。有人在棚子里躺着呻吟,有人在墙角蜷缩着发抖,有人在给伤口换药,那药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黑乎乎的,里面的主要成分大概是草木灰,涂上去看着就疼。

    萧靖川默默地走着,一句话也没说。

    中年人把他们带到一处相对干净的棚子前,让他们坐下歇息。又从旁边端来一碗水,递给萧靖川。

    萧靖川把碗递给阿草和阿木。两个孩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像是怕一下子喝完就没有了。

    中年人看着那两个孩子,眼睛里有光闪了闪。他问萧靖川:“你们这一路,看见什么了?”

    萧靖川沉默了一会儿,说:“看见了菜人。”

    中年人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t。他坐到旁边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那些棚子,开口说话。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叫李达山,是这附近的农户。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地上种田,种了三代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今年夏天,雨水多。我们那一片的路被冲垮了,官府让我们去修。说是不修好,就按误了公时论处。你知道误了公时是什么下场吗?”

    萧靖川摇头。

    李达山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笑意:“斩。”

    “我们不想死。所以我们去修。可那路冲得太厉害了,我们修了半个月,才修了一小半。眼看期限就要到了,我们都急疯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后来我们听说,去修路的人,早就被官府卖给那些贵人了。修路是假,送人是真。那些贵人,缺的不是路,是……”

    他没有说完。但萧靖川懂了。

    是「菜人」。

    李达山站起来,朝营地深处走去。萧靖川跟着他,点翠和顾月也跟了上来。

    走到营地最里面,李达山推开一扇破旧的木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院子。不,那不是院子,是空地。空地上躺着、坐着、靠着无数的人——

    有人断了胳膊,伤口还包着发黑的布条,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有人没了腿,趴在木板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有人是孩子,四五岁,七八岁,十几岁,挤在一起,眼睛里空洞洞的,像阿草和阿木刚被救出来时一样。

    有人是老人,头发全白了,瘦得皮包骨头,靠在墙根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人……已经不能动了。躺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但眼睛闭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李达山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声音沙哑:“这就是那些「误了公时」的人。我们早该意识到的,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都被传唤去修路,再缺人也不能这样搞,不过没事,现在的他们没死在修路上,也没被卖给贵人当菜人。他们逃出来了,逃到我们这儿。”

    他转过头,看着萧靖川:“大家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根本就不是人,是长安城里那些贵人们的玩具。贵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想……想吃就吃。”

    萧靖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李达山继续说:“这里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起义了。你知道那些起义军是怎么干的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们来了,说要帮我们,说要推翻朝廷。然后他们就收税。要钱,要粮,要人。给了,他们就走了。说好的保护呢?没有。说好的吃饱饭呢?也没有。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窟窿。”

    他指着角落里一个老人:“看见那个大爷没?长安的老军,为了百姓在边关打过仗,杀过敌。退下来之后,就在这附近种田。这几年,他给不同的势力交了七次税。起义军来,交;官军来,交;流寇来,交;连路过的土匪都要交。七次。交完就什么都没有了,存的那点子钱全都消失了。”

    那老人靠在墙根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手放在膝盖上,那手指,断了两根。

    李达山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后来我们想明白了。谁也靠不住。只能自己干,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说得真不错。”

    他说完,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那些伤者,蹲下来,帮一个断了胳膊的年轻人换药。那药也不知道是草木灰配着什么东西做的,涂上去那年轻人疼得直抽气,但咬着牙,一声没吭。

    萧靖川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

    点翠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萧哥?萧哥?你在想什么?”

    萧靖川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断手断脚。看着那些孤儿,看着那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军,看着那个正在给人换药的李达山。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轻轻按下点翠的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点翠心里发毛:“没什么。我只是在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营地,扫过那些棚子,那些人,那些痛苦和绝望。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却让点翠和顾月同时打了个寒颤。

    “我只是在想,”萧靖川说,“如果这就是晏朝廷让君右丞平定的叛乱的话……”

    他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沉。

    “人生苦短,如此江山,岂不让人留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点翠听懂了。

    她只是看着萧靖川,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的脸,再次问了一句:“萧哥,你想干什么?”

    萧靖川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

    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被逼到极致之后,终于想通了什么。

    “我想,”他说,声音很轻,“让这个世界上的公义,再多撑一会儿。”

    被逼到极致,看过众生苦厄后,一个有同情心的人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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