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说两个千古一帝都是我: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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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便用最决绝的方式,把所有的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只要自己还在恨,好像就受到了惩罚,就能稍稍平息他未能尽臣子之忠的一抹遗恨。

    “齐舟,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那是很久以前,灵帝还未登基时,在观海月下说过的话。那时他们还很年轻,以为手中的笔可以改变世界,以为君臣相得可以跨越一切。

    “你永远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而我……”

    “我这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要走哪条路了。因为前方根本没有路,每一个人都没有路,偏偏我还站在最前方,能看到大家根本没有路。”

    在最后一次见面时,灵帝大笑着离去。

    君齐舟睁开眼。烛火依旧,案头文书依旧,窗外北风依旧。他的手边,放着他的宰相剑——从干初那场惨烈的朝堂清洗后,这把剑便再未出鞘,只是静静地躺在这里,见证着北干这艘破船,在他手中艰难地航行了七年。

    剑鞘上的纹路,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模糊。

    “还真是……生持魏武朝天笏,死授条侯杀贼戈啊。”

    这首律诗是他天幕见后世之人所做,此时却格外的应景。

    他幼时作为灵帝的班底,追随着灵帝作为他的君主,而现在他的君主已经变成了萧瑶。

    或者说,如旭日般冉冉升起的萧靖川。从时代来看,他怎么不算是一种三朝老臣呢?

    君齐舟,你已经老了。

    君齐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明明才三旬,但是发已衰白,心气也已倾泻殆尽。

    可是即使如此,他还记得……他是为什么而出发,又为什么而站在这里的。

    在断干之乱中,所有人都疯一般的奔跑,只有他逆着人流北上,没有把北方白白扔给朔人。

    为什么?

    因为……不甘。

    因为……不忍。

    因为他曾经和灵帝在月下观海,畅想着他们伟大又意气风发的未来,少年天子与少年丞相,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可以战胜挡在这个王朝前的一切困难,他们为所欲为,他们无所不能。

    有灵帝在身边,哪怕他有的时候有点神经病,他也可以做到很多很多。

    那时候的君齐舟想,我要做什么呢?

    为万世开太平,我要平天下,我要救天下人——救天下人。

    君齐舟,你还记得你的姓吗?你的名字是君齐舟啊,由前朝晏时君家祖先定下的君家家学——为天下人。

    既有余力,当为天下人而忧,为天下人而虑,为天下人……而死。

    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呢?太傅?

    君齐舟叹了口气,他居然有点不敢直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那个想法。

    我只是不舍得。不舍得……我养大的孩子们。

    事到如今,他居然如此懦弱,还有什么可放心不下的呢?萧瑶已成新帝,在天幕的未来中她甚至会成为干与太宗保四争三的贤帝,焚娟也在顾月身边,应该能学到更多的兵家学识,磨一磨她一上头就要追到底的性子。

    小司马雕翎现在也在焚娟身边帮她准备后勤,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只要他们回来,就能名正言顺地接下这个摊子,成功成为南北干的肱骨,萧靖川会是一个很合格的帝王,合格到有的时候他甚至有点害怕。但是不论如何,萧靖川会去妥善处理一切……

    那么他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呢?

    如果萧瑶,焚娟,雕翎……

    君齐舟伸出手,他似乎想做什么,但被一声呐喊打断了。

    “太傅!”

    门被猛地推开,风雪涌入,带来少女急促的脚步声。萧瑶披着一件斗篷,显然是从寝殿直接赶来,发髻上还簪着那朵粉金牡丹,在烛火下微微颤动。她的脸冻得有些发红,但眼神清明,没有惊惶,只有帝王面对危机时本能的警觉与沉静。

    “烈日汗北归,欲犯燕云。”她语速很快,不是询问,是陈述,“焚娟还在河西,最快也要数十日才能回援。燕云防线初建未固,若被集中突破……”

    她顿住,看见了君齐舟面前那柄横置的剑。

    少女皇帝的目光落在剑上,停了一瞬。

    君齐舟站起身,没有看她,双手捧着那柄陪伴他度过无数凶险的宰相剑,缓缓递到她面前。

    剑身沉重,剑鞘朴素,却承载着北干朝廷最后的法理与尊严。

    “我知道,天幕已经说了……所以,它就交给你了。”

    “太傅这是何意?”

    萧瑶能听到自己声音沙哑,她其实明白太傅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现在却不想明白了。

    她其实一直都明白的,在君齐舟直接杀了回来的灵帝,并且让史书一字不改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在君齐舟指导她组建自己的班子,不要总是信任他,必要的时候也要怀疑他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在君齐舟指导她用帝王心术和自己对抗,逼北干朝廷文武百官站队,把自己逼成孤家寡人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说灵帝是疯子,但是在萧瑶看来,太傅也不遑多让。

    这个疯子是准备携小天子以令诸侯。然后让自己这个天子杀了他以全成帝之路。

    萧瑶曾经以为她的未来里有太傅,有两个朋友,在最后她发现她什么也没能留下,谁也留不下,她的未来里其实谁也没有,父皇作为陛下的时候,她明明觉得陛下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拥有一切权力可以做主一切,是天底下的君父。于是她见证了权力的美好,也想去做天底下的君母……

    可她忘记了,当时看到父亲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看起来好寂寞。

    明明是皇帝,却看起来好寂寞,原来孤家寡人这四个字真的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萧瑶感到有些难过,她知道君齐舟做出了决定,而这是最好的决定,在这之后她甚至要大力严惩这位曾经的帝师。甚至将其挫骨扬灰,才能将北干中他留下的痕迹一一掰碎,让万万人心归于她。

    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这些觉悟,在她答应跟随君齐舟北上时,她就做好了。

    某种意义上,她和自己的两位兄长,父皇没有任何区别。

    谁也无法阻止她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贤君之功,青史留名。

    哪怕代价是杀死君齐舟。

    于是萧瑶没有犹豫,她接过了那把剑。

    很轻,但满是重量。

    “太傅可还有身后未成之事?朕会为你完成。”

    萧瑶一字一顿地许下承诺。

    “身后事啊……我有生之年既然能看到匡复旧都,那么哪里都会是真正的大干。”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需辩驳的事实。

    “我的身后事……呵呵,葬在南干,葬在北干,又有什么分别?我已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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