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说两个千古一帝都是我: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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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在胸口,被衣领遮住,只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

    雕翎跪在榻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是君齐舟从流民中捡回来的孤儿。他不懂什么国仇家恨,不懂什么忠奸善恶,也不懂什么权谋,他只会养马,只会给焚娟养马,而现在他只知道,那个会摸摸他头说「别怕」的人,没有了。

    “太傅……太傅呜呜呜……”雕翎哭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大声,只能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焚娟站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是北干的将军,是萧瑶的护卫,她不能在士兵面前哭。她只是盯着君齐舟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一遍又一遍地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不等我们?

    但她没有问出声。因为答案,她大概猜得到。

    帐篷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叛徒!死有余辜!”

    “亏我还敬他是宰相,原来是这种人!”

    “听说他投靠了朔人,还要帮赫连陌打我们!”

    “死得好!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呸!晦气!”

    雕翎的哭声猛地一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帐外。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扎得他浑身发抖。

    “不是的……不是的……”他喃喃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太傅不是叛徒……太傅是为了……”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说不清,君齐舟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确实去了朔人营地,确实和赫连陌有勾结,确实在那场混战中消失了——这些,都是事实。

    焚娟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她想冲出去,想对那些嚼舌根的人大吼: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知道这七年他是怎么过的吗?!你们知道没有他北干早他妈亡了吗?!

    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没有用。君齐舟生前树敌太多,得罪的人太多。那些被他惩治过的世家,那些被他裁撤的庸吏,那些被他压制的豪强——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现在,君齐舟「叛国」的消息传开,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唾骂他。终于可以把他踩进泥里,终于可以忘掉那七年里,他们是怎么在他羽翼下苟活下来的。

    所有人都希望太傅的背叛是真的。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恨他,才能顺理成章地让他「死得彻底」。

    焚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酸涩狠狠憋了回去。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灵前的那个身影。

    萧瑶。

    少女皇帝今日依旧簪着那朵粉金牡丹,她穿着华丽的宫装冕服,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从进来到现在,她没有哭,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那样看着君齐舟的脸。

    雕翎的哭声,帐外的骂声,焚娟的目光——她都仿佛没有听见,没有看见。

    焚娟走上前,在她身侧站定,压低声音问:“陛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这具尸体,怎么处理?这个消息,怎么公布?那些骂声,怎么应对?

    萧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继续看着君齐舟,看着那张她看了七年的脸。

    七年前,就是这个男人,骑着马冲进混乱的汴京城,问她:“你们谁要陪我来北方?”她问他:“我能相信您吗?”他说:“可以的。”

    七年来,就是这个人,手把手教她帝王之术,在她困得睁不开眼时逼她背那些枯燥的典籍,在她犯错时毫不留情地训斥,在她做出成绩时也只是淡淡点头。

    七天前,就是这个人,将宰相剑递到她手中,说:“等我有生之年匡复旧都,哪里都是真正的大干。”

    然后,他去了敌营。

    然后,他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死得毫不拖泥带水,死得让所有人都可以名正言顺地骂他。

    萧瑶望着那张平静的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君齐舟,你当年北上时,会想到自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吗?

    所有人都想你死。所有人都希望你死得彻底。所有人都恨不得抹去你存在过的痕迹。

    她闭上眼。

    我也一样。

    在君齐舟死的消失传来的那一瞬间,她先于悲伤感受到的,居然是庆幸。

    那个如同山岳一般笼罩着整个北干的男人终于死了。

    剩下的一切,盛世也好乱世也罢,都是她的了。

    外面的那些骂声还在继续,越来越难听。雕翎的哭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压抑。焚娟的目光还在她身上,越来越焦灼。

    现在,萧瑶要亲自审判自己的老师了。

    然后,萧瑶睁开眼。

    她没有哭。她的眼眶干干的,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太傅,我也同样希望您去死。

    因为这是你出的题。

    你亲手把宰相剑交给我,转头就去赴死。你把所有骂名都揽在自己身上,让我干干净净地站在这里。你让我亲眼看一看,这人心有多凉薄,这世道有多无情,这帝王路有多难走。

    ——你像是在问我,萧瑶,你接得住吗?

    萧瑶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攥紧,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醒。

    她在心里说:我接得住。

    她转过身,面向帐外那些嘈杂的骂声,面向那些盼着她下旨定罪的人,面向整个北干,面向天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帐篷,落入每个人耳中:“传我旨意。”

    雕翎的哭声停了。焚娟的呼吸窒了。帐外的骂声,也像被掐住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萧t瑶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君齐舟叛国之罪,罪无可恕。”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即使已死,仍旧要——”

    她顿了顿。只有一瞬间,几乎察觉不到的一瞬间。没有人知道那瞬间里,她想起了什么。

    “千刀万剐,车裂为刑,挫骨扬灰。”

    雕翎猛地捂住嘴,眼泪决堤般涌出,却不敢发出声音。焚娟的手攥得刀柄咯吱作响,关节泛白,却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萧瑶的声音还在继续,最后一个字,冷得像冰:“夷三族。”

    三族。

    父族、母族、妻族。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以后北干,就彻底是她的天下了。

    帐外,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欢呼。那些盼着君齐舟死的人,终于等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高呼「陛下圣明」,高呼「叛贼当诛」,高呼「大快人心」。

    萧瑶静静地站着,听着那些欢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在心里,对那个再也听不到的人,轻轻地说:“老师,这是您给我的最后一份答卷。您看,学生答得,您可还满意?”】【魔.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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