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夫人追夫手札: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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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珠想着,这一个月来,范裕先生替卫公子开了方子,小姐每每亲自熬药,在床前守着,累得人都瘦了一圈,觉也没好好睡过,她不忍心叫小姐起来,只愿她多睡一会儿。

    江婉其实是醒着的。

    她的神思无比清醒,可是却醒不过来,只能看着前生的事走马观花地出现在脑海里。

    上辈子她死后,永安侯府便只剩下母亲一个人,她亲眼瞧着,卫庭燎上门求母亲,让她答应将女儿的头七设在大将军府。

    母亲一直以为,自己女儿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哪里会同意这样不合礼法的请求?

    他再三请求,母亲生气了,下人们的棍棒落在他身上,他躲也不躲,只是跪着,含着泪一次又一次磕着头,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夫人,求你了。”

    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终究还是狠不下来,哭着同意了。

    她的头七,设在大将军府的祠堂里,飘飘忽忽的经幡让整座府邸生出了死气。

    卫庭燎跪在她的灵位前整整三天三夜,他双目发红,躺在满屋子的酒坛子中间,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隔日,他便带着卫家军前去定王府,拿着刀剑架在闻堰的脖子上,定王一时没有防备,更不敢轻举妄动。

    他为了她,还是杀了人,染了人命。

    原本他这一生,该煊赫辉煌,与谋反叛逆扯不上半点关系,却还是被世人冠上了这样的污名。

    她的眼尾流下一滴清泪。

    画面再旋转时,他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却已经生了白发,愈发清冷,只身往白鹿山脚下走去。

    她听见他问,“先生,我要如何才能让心爱之人重生?”

    范裕说道:“大人,今生今世是再不可能的了,人死入轮回,是自然之道,但若祈求来生,倒也有福泽深厚之人勉强做到,只是自古以来有得必有失,你必得舍掉一些东西。”

    他毫不在意有何代价,淡淡说道:“求先生,她若不在这世上,我便再活两百年,也没什么意思。”

    范裕叹了口气,“若再也没有轮回,你也愿意?”

    “愿意。”

    “无悔?”

    “无悔。”

    “我只求来生能遇见她,她还能记得我。”

    江婉听着,眼泪簌簌落下来,滑入锦被。

    她总算知道,额间朱砂痣如何而来,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机缘能重生一世,却原来,是以他生生世世的轮回与此生的王气换来的。

    范裕曾说,他身上有王者之气,上一世昌旭帝驾崩并没有像今生这样早,她也没有救下阿放,两个皇子没有治国的才能,定王又嚣张跋扈,不顾民生社稷,只顾自己享乐。

    他若是将心思放在肃清朝政,成功就名上,也必定有更大的作为。

    可他为了她,没能做这些,还落得一身污名。

    明亮的光辉透过窗棂进了屋子,帷幔飘着,一股清风吹来,江婉悠悠转醒。

    她躺在床榻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露出一抹温柔美丽的笑容,轻轻叫了一声:“碧珠。”

    碧珠在外间守着,听到唤声便进了屋,她轻轻将帘子挂起来,问道:“小姐醒了吗?今日太子殿下登基,侯爷和世子早早去了前朝,夫人去皇觉寺上香了,府里没什么人,不如出府去热闹热闹?”

    阳光太过刺眼,江婉微微眯起眼睛,摇了摇头,“不了,等会儿让厨房做一些易克化的吃食来。”

    “小姐又要去大将军府吗?”碧珠问道。

    江婉微微一笑,她的笑容迎着阳光,有些透明,“是。”

    梳洗完毕,江婉用过了早膳,便出了房门,四处走走。

    她瞧了一眼花窗前那长出嫩芽的栀子树,走上前去,抚了抚粗砺的枝干。

    她忆起当年送她种子的少年,小心翼翼,满付真心。

    如今栀子也发了芽,长得壮壮实实,当年的那个少年也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她会一直等着他,等着他醒来。

    碧珠提了食盒出来,笑着说道:“小姐,吃食做好了,长生粥,单笼金乳酥,都是极易克化的。”

    江婉接过食盒,眼见着过了午时,便吩咐碧珠让车夫套了车来,去大将军府。

    碧珠正欲答允,余光瞥到江婉背后的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姐,姑……姑爷来了。”

    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河流,卷起磅礴的漩涡,江婉猛地转过身来,见到那人的瞬间,手中的食盒便落了地,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卫庭燎一身正红色的朝服,大步走来。

    他瘦了许多,衣裳宽宽松松穿在身上,多了几分风雅,面色红润,一双凤眸像是落满了星光,盛着难得的欢喜,也盛着她。

    江婉眼前朦胧起来,她飞奔着冲进他的怀抱,温暖熟悉的气息在鼻尖氤氲,她的泪珠像断了线似的掉了下来,嗔怪委屈地说道:“怎么现在才来?”

    卫庭燎一只手轻轻抹掉她面上的泪珠,他心疼地揽紧了她纤细的腰肢,柔声说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婉婉乖,不哭。”

    小姑娘眼尾哭得通红,水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他只觉得那一滴滴眼泪都落在了他的心上,热热的疼。

    “婉婉,谢谢你。”他的下颚触到她的发旋,轻轻蹭了蹭。

    江婉将他抱得紧紧的,生怕一转眼,他又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她再怎么叫他,他也不会回答。

    想到这儿,她才想起来,他还是个大病初愈的人,紧张地检查着他全身上下,江婉嘴里问道:“你才好怎么就跑来了?身上好全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卫庭燎眸色一深,抓住她上下忙碌的手,俯身下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低沉着声音说道:“我很好,不要担心。”

    江婉愣愣地看着他,脸色忽然红了起来,顿时安静如鸡。

    碧珠在一旁瞧着乐,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婉嗔怪地扫了她一眼,掩饰着说道:“父亲和哥哥没有同你一起回来吗?”

    卫庭燎笑了笑,说道:“陛下不重繁文缛节,太庙祭天祭祖,交接过传国玉玺后,登基大典便结束了,你兄长同涿烟郡主的婚事提上日程,陛下叫他进去,怕是太后娘娘让陛下敲打敲打。”

    江婉想着阿放教训哥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

    四月十五这一日,踏着重重的喜乐声,元涿烟坐在喜轿里入了侯府的大门。

    喜轿适才到了门口,便听喜娘笑着说道:“请新郎踢轿门!”

    江充一身大红色衣服,金线绣着的麒麟随着他的走动熠熠生光,他唇角含笑,走到花轿前,说道:“涿烟,别怕,我会踢得很轻。”

    话说着,便抬腿轻轻触动了一下花轿的门。

    观礼的众人哄堂大笑,人群中有人起哄道:“这是新郎心疼新娘子,舍不得踢呢!”

    江婉站在道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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