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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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深处,一人正立于长案之前。

    他一身黑衣,墨发如瀑,发间却斜斜束着一截极细的赤色坠饰,像是谁从夜里拈出一点火,随手别进了发里。那一点红在满室沉墨里醒目至极,衬得他整个人都越发冷寂。

    他垂着眼,手中执笔,笔尖蘸的是极浓的墨。

    案上那幅画,画的依旧是本该属于他的天缺。

    裂开的三界界隙横贯整张纸,群山倒悬,河流逆行,他画得极稳,极认真,他描摹了无数次的天缺,三万年都未曾完全收回的权柄……他的天缺本该吞掉狂沙,吞下巨树,吞下那早该属于他天剑峰……

    这些轮廓,仿佛早已嵌入他骨血之中千万年。

    可就在笔锋将尽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画上那座倒悬的山,山脊处原本只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折线,沾了半点未干的墨,却不知为何,竟慢慢透出几分过于锋利的意味。像鼻梁。也像眉骨。

    他静静看着,竟然没有立刻改掉。

    于是那道山势便愈发像了。

    再往下,本该是乱流回卷的河道,顺着纸面微微一折,竟像唇线。远处本该被黑雾吞掉的空白,空出来的一隅,竟恰恰好,像极了一截下颌。

    满室寂静。

    唯有灯火轻轻一晃,映着那些悬着的画作,也都跟着颤了一下。

    仔细去看,所有的画中,分明每一副都在画属于他自己的权柄,可那起伏的山势之间,要么有一抹不该存在的背影,要么压着一只握剑的手,有些裂隙尽头,甚至只剩下一道模糊而冷的侧脸,像是有人立在那里,隔着重重倒悬山河,朝画外看过一眼。

    近看是山,远看,每处风景却都是人。

    他凝望着此时的画作,忽然拂袖,将最后一副也挂上了屋梁。

    外面所有人拼尽全力也无法画出他的脸,而他,却在日复一日的描摹之中,将那个人从山河裂隙之中一次又一次地逼了出来。

    兰摧玉……若不是他,自己早已收回了所有权柄,整个魔域,天缺,皆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走出画室之时,他的识海忽然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神识倏地展开,灵台之上,整个魔域上空也在瞬间被巨大的榜影覆盖。

    当所有字迹映入眼底,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唇角也缓缓扯开了一抹极深的笑意:

    “……所以,你当年一剑问天,是失败了啊。”

    第44章

    傅寒灯踉踉跄跄,借着各种法器飞驰了不知多久,终于彻底撑不住,再次从空中滚落,跌入了一处低矮丛林与乱石之间之中,一动不动了。

    兰摧玉下意识想要冲出剑去,却无论如何都破不开那道屏障。

    “傅寒灯!放我出去!”

    即便他位格再高,如今却始终都是器道,本命契联结之后,傅寒灯若强行困住他,除非拼着反噬对方的想法,否则根本不可能破开这道封锁。

    “对不起……”傅寒灯这一路一直在喃喃自语:“对不起……”

    兰摧玉本来不知道他到底在道什么歉,此刻才发现,他好像知道把他关起来是错误的。

    “放我出去,傅寒灯,再这样下去你就要死了。”

    “对不起……”他的双手抱紧了怀里的剑,身上的血不断渗入沙地,片刻便消失不见。脸上也全是泥沙与碎石粒,显然已经神志不清,却又好像在害怕着什么一般,不敢彻底昏过去。

    他的执还在。

    兰摧玉在剑里面急得团团转。

    这家伙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此处似乎是临缺带,能明显感觉气机与别处不同,虽说一些追踪之术不好找他,可谁知道这种荒郊野外有没有什么古兽凶物?

    他怎么能在这里昏过去?!

    “傅寒灯……你不能睡,你要睡就得把我放出去,听到了没?不然你会死的……”

    傅寒灯毫无动静,他像是已经昏迷了过去,但共契之中却依旧还残留着他紧绷的意识,时而响起:“对不起……兰摧玉……对不起……”

    兰摧玉不得不再次进入了他的识海。

    上次进来的时候,虽有心魔幻境,可一眼看去却依旧辽阔,如今却发现他的识海之中竟到处都是疯长的荆棘与巨木,俨然像是竖起了道道高墙。

    但这些巨木却并未对兰摧玉发起攻击,兰摧玉的身影飞速穿了过去,终于在最深处找到了他。

    他蜷缩在一整块寒冰中,双手依旧保持着抱着剑的姿态,像是在沉睡,却又一点都不安稳。

    察觉到有人靠近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整块寒冰陡然暴涨,不仅将他整个人封得更深,外层还倏地绽开无数冰刺,直直来人咽喉。

    “傅寒灯——”

    傅寒灯一言不发地蜷缩在里面,双目赤红而狰狞地望着外面的人影。

    兰摧玉在上面拍了拍,声音透过寒冰,变得模糊失真。

    傅寒灯看不清,仿佛也不想看清,越发朝深处缩了几分,怀里的长剑在反复的收拢之中已经将他割得全身是伤,鲜血顺着手臂和胸口一道道淌下来,可他却没有半分放手的意思。

    直到兰摧玉在外面蹲了下去。

    模糊的容颜映入他的眼帘,他在外面又拍了几下,傅寒灯恍惚怔了怔,那声音也逐渐清晰了一些:“你跟我结契就是为了那把破剑吗?!”

    一只手忽然从冰里探了出来,兰摧玉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扯了进去。

    他终于丢了那把剑,伤痕累累的手臂重新抱住了兰摧玉,手指压在他的唇间:“嘘,嘘……不说话,不说话……”

    兰摧玉被他整个按进怀里,外面的寒冰却还在疯狂朝四面八方蔓延,仿佛无论增厚多少,都压不住他骨子里那点快要失控的恐慌。

    两团抱在一起的身影,随着越长越大的寒冰,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小,傅寒灯抱着他缩在最深的角落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他警惕着冰层外面的一切,即便那里什么都没有。

    兰摧玉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半晌,他才轻轻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傅寒灯立刻想要躲开,继续紧盯着外面,兰摧玉却已经缓慢而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的脑袋。

    一点点地将他的脸按在了胸前。

    之前想过他会怕,但兰摧玉不知道,他竟然会怕成这样……

    天榜出现的太突然了,即便兰摧玉有所警惕,可那一剑,却只是让规则抹掉了自己的名字。

    规则也不可能明白,兰摧玉那一剑真正想斩的……是傅寒灯的名字。

    他知道,规则之所以显化,是因为这把沉寂多年的古剑,再次触到了道则的边缘。

    可他到现在都无法想通,明明傅寒灯什么都没做,明明他当时那么高兴,只是想带自己看花灯……怎么就偏偏会惊动了道则。

    “好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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