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博物志: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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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牵挂着先师的遗愿,也在笔尖蘸着心尖的血上下求索,想要在世间最后留下一些什么东西。而他一直纠结的,竟然还是爱或不爱这样的琐事。

    事已至此,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有用吗?向她说抱歉有用吗?

    越翎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纵横交错。

    他用力握了握,什么也掌握不住。

    曾经他只想活,现在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才发现他能掌控的东西如此微茫。

    “你的存在,只会令她痛苦。”

    古莩塔家主的话反复回荡在他的耳边。他似乎对此不屑一顾,可它却成为他最深的梦魇,让他反反复复地从半夜惊醒,那句话如今终于一语成谶。

    沉默。

    岑雪鸿眼前看不见东西,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番沉默。

    “没关系的,”顿了顿,她说,“是我自己选的。我喝下那碗药的时候,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没关系的。你不必……”

    她试图安慰他,可还是骗不过自己。

    她害怕死,害怕得不得了。

    只不过比起死亡,她更不愿意嫁给洛思琅,不愿意继续陷在朝鹿城那一团权力倾轧的沼泽里,做一个金枝玉叶的人偶、一只不得于飞的凤凰。

    宁可做翱翔的青羽雁,死在纷纷的大雪中。

    岑雪鸿第一次鼓起勇气,拒绝洛思琅,也是说出了七年前在安乐台千秋宴上,因系着全家的安危,而不敢说出口的话。

    她说,我不愿意,我不要。

    也拒绝了越翎。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行,不能,没有别的办法。

    黑暗中,有人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扳开她无意识紧紧捏着茶盏的指尖。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指尖已然因过于用力而发白。直到那人把已经凉了的茶盏拿走,把她的手拢在他的掌心里的时候,岑雪鸿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如此冰冷而僵硬。

    几滴茶水落在她的手背上。

    不对。

    是滚烫的。

    岑雪鸿惊觉地抬起头,看向虚无的黑暗。

    那是泪水。

    越翎在哭。

    他哭的毫无声息,如果不是泪水滴在她手背上。那些泪水无端地很沉重,落在手背上,像是重重地砸在她心上,要将她灼烧起来一般。

    过了一会儿,岑雪鸿就感到自己的手被他翻了过来。

    越翎把一样东西放入她掌心里,把她的手拢住。岑雪鸿感受了一下,好像是越翎的孔雀翎耳坠。

    “你先养病,等我回来。”他说得很轻,小心翼翼地征求意见似的,“可以吗?”

    岑雪鸿问:“你要去哪里?”

    “我会回来的。”他许下承诺,“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岑雪鸿闭了闭眼睛。她身上很痛,除了五魈毒,应该还伤到了别的地方。她也已经很疲倦了,不管怎样,她只想休息。解药的希望破灭了,谁也没有办法立刻振作起来。即使是再次动身去找《博物志》中余下的动物,她也要重新鼓起一番勇气。

    很累很累的时候,可以休息吗?

    穷途末路的时候,可以依靠着他吗?

    越翎许下的承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郑重,还把一直随着戴着的东西当做信物交给了她。

    岑雪鸿点了点头。

    接着,一个有些冰凉的东西,落在她的额头上。

    越翎很轻而迅速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的发间,仍然残留着淡淡的书墨香。就像在大雨滂沱的丹青池畔,在不见天日的血腥禁室中,一次又一次为她所救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被这阵淡淡的书墨香笼罩。

    越翎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岑雪鸿不能视物的双眸,依旧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仿佛仍在静静目送着他一般。

    ……

    代祭司已经离开了隔壁的房间,祝医却还在,守着一个小炉,熬着浓浓的药。越翎与他语言不通,只能比划着问他代祭司去哪里了。

    代祭司指了指外头,越翎也不明白,只能一边走一边找。

    这部分地宫明亮一些,石壁上点着烛火,映着其上的壁画。总归是一些人啊蛇啊的交缠在一起,越翎此刻没空细看,顺着甬道一路寻找代祭司。三三两两的年轻武士散落着坐在各处,见到越翎经过,虽然没有和他说话,越翎却注意到他们,时不时地拿充满期待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

    代祭司说,每一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武士,都是他的子民。

    他们的目光澄澈,憧憬。

    越翎却默默叹了口气。

    他无法成为部落的祭司,承担他们的责任。

    现在,他的肩上,只有一个人的性命。

    亲疏有别,要说他冷血无情,也认了。

    成千上万的人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岑雪鸿。

    代祭司正在和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一起检查着武器。他们占据着荒漠中的绿洲,也许很快就要与其他部落有一场冲突。

    代祭司看见他来,淡淡地笑了笑,没再叫他“祭司大人”。

    “越翎大人,您考虑得怎么样了?”代祭司问。

    越翎摇了摇头:“我还是要走。”

    代祭司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但她病着,还走不了。要请你们照顾她,直到我回来。”越翎又说,“所以,我答应你,等到我们的事情解决完了,我一定会回到这里,给你们的部落一个交待。”

    “能得到您的许诺,大家都会很高兴的。不过……”代祭司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但很快又迟疑了,“您的事情解决完,是要多久呢?”

    “一年。”越翎说。

    一年之后,解不解决得完,都要结束了。

    代祭司点点头:“好。我们等着您。”

    “她在你们这里,”越翎用眼神示意代祭司和将军正在检查的武器,“不会有危险吧?”

    “我无法保证。”代祭司说。

    越翎想那还说什么呢,还是把岑雪鸿一起带走。也许可以去千水寨再拜托一下彩岳大娘,她应该也还在担忧着他们的安危。但是他又看见代祭司淡淡地笑着,问道:“她到底是您的什么人?”

    越翎顿了顿,眼神很认真。

    “我的心上人。”

    代祭司的笑意更深了:“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外族人,我无法保证。但如果她是您的心上人,我们会誓死照顾好她,保护好她。”

    越翎将信将疑,心说你搞什么?这靠谱吗?看见代祭司带着笑意的眼睛的那一刻才明白过来,她刚刚是故意那样说的,只是为了从他口中知道他和岑雪鸿的关系。

    “我走了。”越翎再三道,“不要忘记我们彼此的诺言。”

    代祭司微微低头,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念了一句像咒言一样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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