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100-110

您现在阅读的是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 100-110(第13/30页)

看见不该自己看的东西,先不动声色,这一点他已经学得很好。

    可那几个字像落在了眼里。

    皇子。迁养。旧录。

    不久,小吏进来取文书,搬动册子时,不慎将青布掀开半幅,一册薄薄的旧录滑出来, 落在李翊脚邊。

    小吏忙跪下请罪。

    李翊弯腰把那册子拾起来。

    旧紙泛黄,封皮有些软,邊角被人翻得起了毛。册子没有合紧,正好露出一页字。

    他原本只是随手要递回去,可目光扫过时,指尖便停在紙边。

    “三皇子李翊,宋氏所出……”

    后面的字被折痕壓住,看不清。

    再往下,是另一行。

    “旧养江氏宫中,后迁群玉殿……”

    春雨后的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一点湿冷。

    李翊把那页紙看完,才慢慢合上册子,递还给小吏,“拿去吧。”

    小吏伏得更低,双手接过,几乎是退着出去。

    门帘落下后,殿中只剩雨声和紙页翻动的声音。

    陶丹识没有繼续看粮册,李翊也没有繼续写字。

    过了好一会儿,李翊才开口:“陶大人。”

    陶丹识低声应:“臣在。”

    “宋氏是谁?”

    陶丹识的手指在册页上停了一息,这一息很短,短到旁人未必看得出。

    可李翊看见了。

    他如今越来越会看人的停顿。那些停顿有时比言语还要清楚。

    陶丹识垂下眼,“殿下若要问旧宫人,还是回去问贵妃娘娘更妥。”

    “我问你。”李翊声音不高,却比从前沉了一点。

    陶丹识抬眼看他,少年还未完全长成,脸上仍留着一点稚气。可他坐在那里,手壓着案上的笔,眼神已经不再像孩子。

    陶丹识忽然觉得喉间发涩。

    很多年前,薛似云也这样问过他。

    那时她还不是贵妃,坐在陶府书房里,问他:“我到底是谁?”

    他那时答她:“从今日起,你是薛似云。”

    那一句话,替她关上一扇门,又推开另一扇门。

    如今李翊问他“宋氏是谁”,竟像有人把許多年前那扇门又推开了一条缝。

    陶丹识道:“臣不能答。”

    李翊的唇线绷紧,“不能,还是不敢?”

    陶丹识没有动怒,“都有。”

    两个字落下后,殿内更静了。

    李翊低头看着案上的字,方才写到一半的“政”字,最后一笔没有收好,尾端拖出去,像一根没收住的线。

    他把笔放下,“那我去问娘娘。”

    陶丹识望着他,終于开口:“殿下。”

    陶丹识想说,不要急。

    想说,宫里的旧事不是从一册旧录里翻出几个名字,就能问清的。

    想说,有些事一旦问到底,先疼的未必是问话的人。

    可这些话说出来,都像在替谁遮掩。

    于是他最后只道:“问的时候,慢些。”

    李翊看着他,“为什么?”

    陶丹识声音放得很低,“因为有些话,一旦问出口,便不能再收回去。”

    李翊没有答,他重新铺了一张纸,继续抄《明德政要》。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都像壓进纸里。

    黄昏前,李翊回了群玉殿。

    那日薛似云正在挑夏日的帐紗。

    尚寝局送来几匹新紗,一匹浅杏,一匹水青,还有一匹薄得近乎透明的月白。忍冬将紗一匹一匹展开,窗外光影透过来,紗色便在地上落出淡淡一层。

    薛似云原本不爱这些琐碎事,可群玉殿近来要换夏帐,李翊皇子所那边也该添新的,她便叫人把几匹都送来,想着顺手替他挑两幅。

    李翊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潮气,“娘娘。”

    薛似云抬头看他,“今日这么早?”

    “陶大人有折子要去太极殿。”他说得很平常。

    薛似云让忍冬倒茶,“正好。来看看这几匹纱,你皇子所那边也该换了。”

    李翊走过去,他伸手摸了摸那匹水青色的,指尖从纱面上掠过。纱很凉,像水,“这个好。”

    “眼光还行。”薛似云笑了笑,“水青色清爽,夏夜看着也不燥。”

    李翊低头看着那匹纱,过了许久,他才说:“娘娘。”

    薛似云正在吩咐忍冬把水青色记下,闻声转过来。

    “嗯?”

    “宋氏是谁?”

    忍冬手里的纱忽然滑了一下。

    浅杏色的薄纱垂到地上,像一片被剪断的霞光。

    殿里一下静了。

    薛似云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李翊。

    少年站在窗边,身后是半卷起来的轻纱。雨后天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楚,神情却很安静。不是幼时那种受了委屈便等她来抱的神情。

    薛似云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盏,“你从哪里听来的?”

    “皇子迁养旧录。”李翊道,“上面写,三皇子李翊,宋氏所出,旧养江氏宫中,后迁群玉殿。”

    他说得很完整,一个字也没有错。薛似云袖中的手指轻轻收紧。

    窗外雨停了,廊下有水滴从檐角落下来,滴在青砖上,一声,一声,清得很。

    她終于道:“宋氏是宫中旧人。”

    李翊等着她说下去,可她没有。

    他问:“她是我的生母吗?”

    这个问题,比八岁那一年更直接。

    薛似云道:“是。”

    李翊垂下眼,他没有哭,也没有显出太多惊讶。只是站在那里,像終于把一件原本合不上的东西,轻轻扣上了。

    “那江氏呢?”

    薛似云心口一疼,“江氏养过你。”

    “她不是我的生母。”

    “不是。”

    “那你为什么说,我的母亲是江氏?”

    忍冬几乎屏住呼吸。

    薛似云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几年他长得太快。快到她昨日还记得他在她袖子里哭,今日却已经能这样一句一句问她。

    她低声道:“因为那时你还小。”

    李翊抬眼,“那娘娘今天可以告訴我,宋氏是怎么死的?”

    殿里的水声更清了。

    薛似云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宋氏怎么死的。

    这不是一个名字的问题。

    它牵着陈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晚安文学,wawx.net 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