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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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茶盏的小事。

    李频见把那册童蒙图合上,递还给李翊,“师傅不能乱叫。”

    李翊点头,“叫陶大人。”

    “嗯。”李频见在榻边坐下,拿起案上的清水,蘸着指尖,在青石板上也写了一个“山”。

    他的字与沈从言、陶丹识都不同。

    沈从言圆和,陶丹识清瘦,李频见的字却沉,横竖都压得住,像一笔落下去,便不许旁人再改。

    李翊趴在旁边看得出神,“父皇的山,好重。”

    李频见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薛似云也笑,却没有说话。

    晚膳摆上来,老鸭汤炖得清,笋干泡得正好,李频见用了一碗,说比姚婕妤那里的粥有味道。

    薛似云慢慢夹了一筷青菜,“姚婕妤胃口不好?”

    “太医说再看两日。”李频见道,“月份若浅,脉象也未必准。”

    宫人听见“再看两日”便都懂了。

    薛似云神色未变,“那便叫太医仔细看着。姚婕妤年轻,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难免慌。”

    李频见看她,“还是你周全。”

    “陛下的子嗣,臣妾自然要周全。”贵妃答道。

    他说:“李翊也是。”

    薛似云夹菜的手停了一停。

    “是。”她道,“三皇子也是。”

    李翊早被乳母抱去用小碗喝汤。他今日得了新书,又被父皇夸了会看字,心情极好,喝完一小碗汤,还举着勺子去敲碗边,被乳母连忙按住。

    “殿下,不能敲。”

    李翊皱眉。

    李频见看了,竟笑道:“让他敲一下,只一下。”

    李翊得了准许,立刻拿勺子在碗沿轻轻敲了一声。

    叮。

    声音清脆。

    他自己先笑起来。

    薛似云看着他,也跟着笑了笑。

    这一顿晚膳便像寻常一家人的晚膳。若不提姚婕妤那边还未定下来的脉,不提陶丹识送来的童蒙图,不提妆匣深处那枚和田白玉龙形玉佩,倒也真有几分平顺安宁。

    饭后,李翊困了,却还撑着不肯走。

    他抱着那册图,非要李频见再写一个字。

    “写什么?”李频见问。

    李翊想了想,指着薛似云,“娘娘。”

    他蘸了水,在青石板上写了一个“人”。

    “先学这个。”他说。

    李翊趴过去看,“人。”

    “嗯。”李频见道,“人。”

    水痕在石板上清亮地铺开,只有两笔,却很快便开始淡了。

    李翊忙问:“怎么留?”

    这句话他白日里问过陶丹识。

    李频见将手上的水迹擦干,声音不高,“写在心里。”

    李翊回头看薛似云,像在确认这话对不对。

    薛似云点了点头,“记着吧。”

    夜深后,李翊终于被乳母抱走。

    殿中安静下来,青石板上的“人”字已经干透,像从未写过。

    李频见没有急着回太极殿。

    他坐在榻边,看薛似云把那几册童蒙图一一收好。她把陶丹识送来的书放到案左,把沈师傅的玉片放回木匣,又吩咐忍冬把小金铃先收起来,免得李翊明日一睁眼便惦记。

    “你如今管得细。”李频见道。

    薛似云把木匣合上,“小孩子身边的东西,哪一件不细?”

    “姚婕妤若真有孕,宫里又要热闹一阵。”

    “那是好事。”

    “你真这样想?”

    薛似云抬眼,笑了笑,“陛下问得奇怪。臣妾总不能说不是好事。”

    李频见看着她。

    灯火下,她神色温和,衣袖落在案边,像一句话都说得妥帖。可李频见知道,她不是没有心思。她只是如今把许多心思,都放到了别处。

    他伸手,将她垂在肩前的一缕发拨到耳后。

    “今晚朕留在这。”

    薛似云道:“臣妾让人备水。”

    她要起身,却被李频见拉住了手腕。

    “急什么。”

    他掌心温热,扣着她腕骨,力道不重,却不让她走。

    薛似云低头看了一眼,唇边有一点笑意。

    “陛下今日不累?”

    “累。”

    “那还留?”

    李频见低头靠近她,“累才留。”

    他身上那点别宫香粉气还未完全散去,却已经被群玉殿里的灯火、茶气和她身上的浅香压下去了。

    薛似云没有推他,只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那陛下明日记得早些起,别误了早朝。”

    李频见笑了一声,“你如今越发会管朕。”

    “陛下若嫌烦,臣妾便不说了。”

    “说吧。”他低声道,“朕爱听。”

    这话落得太近,薛似云眼睫微微一颤。

    窗外春末的风拂过海棠枝,几片花瓣落在廊下,轻得没有声响。

    第100章

    天德十二年五月, 李翊还差一两个月便满五岁。

    群玉殿前的石榴开了花。

    那几株石榴是旧年移来的,先前长得不算好,枝叶稀疏, 开花也零零落落。今年不知是不是春雨足,到了五月里, 满枝榴花竟一齐烧起来,红得灼人。宮人清早洒扫时,总要从青砖缝里拾出几片落花, 花瓣软而厚, 沾了露水,像一点点没有干透的胭脂。

    李翊很喜欢。

    他如今比前两年稳当了許多,不再见什么都要往嘴里塞,也不再扑着去抢。可看见喜欢的东西,眼睛还是亮得藏不住。他蹲在石阶边,拿一根小竹枝拨弄落花, 把红花瓣从这头拨到那头, 又从那头拨回来,忙得十分认真。

    “这个像火。”

    乳母在旁边替他打扇, 笑道:“殿下前几日还说海棠像胭脂, 今日又说榴花像火。”

    李翊用小竹枝把两片花并在一起,想了半日,道:“这个更红。”

    忍冬从殿内出来,正听见这一句,便笑:“殿下会分颜色了。”

    李翊仰起脸,理直气壮道:“沈师傅教的。”

    薛似云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只小白瓷碗。碗中是尚食局新送来的青梅汤,五月里暑气初起, 酸甜凉口,喝下去连舌尖都清醒几分。只是李翊年纪还小,肠胃弱,不能多喝,方才尝了一口便惦記上了。

    他这会儿听见忍冬夸他,转头便又往薛似云膝边蹭,眼巴巴看着那只碗。

    薛似云把碗往旁边挪了挪,“看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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