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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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翊听见“不拿”,嘴巴又要瘪。

    薛似云把他抱过来,指着李衡手里的铃,“那是四皇子的。你要听,可以请他摇。不能抢。”

    李翊未必全懂,可“不能抢”这三个字听过许多回。他皱着小脸,想了半天,终于冲李衡伸手。

    “摇。”

    李衡不会答,只又晃了一下铃。

    叮铃一声。

    李翊便笑了。

    杜心如坐在下首,眼底微微动了动,“娘娘教得真细。”

    “孩子还小,早些教,总比大了再掰好。”薛似云把李翊放回榻上,“况且宫里的孩子,日后要听见的响声多着呢。现在先学会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也不坏。”

    杜心如垂下眼,抚着李衡后背,娘娘说的是。”

    她如今在群玉殿越发谨慎。杜家在前朝因董家倒台得了好处,杜正宇如今出入御史台,比从前更显眼。承香殿水涨船高,她便越不敢在薛似云面前露出半点得意。

    薛似云看得明白,也不挑破。

    “李衡近来还夜里哭吗?”贵妃问。

    “好些了。”杜心如道,“春日暖了,他白日肯睡,夜里便不闹得那样厉害。”

    “多抱出来晒晒日头。”薛似云道,“小孩子见不得太暗的屋子,闷久了,胆子也小。”

    杜心如应下。

    李衡在她怀里咬着银铃,咬得津津有味。薛似云瞧见,叫忍冬拿了一根磨牙棒来换。

    “银器凉,别让他总往嘴里塞。”

    杜心如接过磨牙棒,低声道:“臣妾謝娘娘。”

    这一声謝,倒比前头那些宫礼真一些。

    晌午过后,李翊睡了一覺。醒来时,沈从言的名字已经由群玉殿送去了太极殿。

    李频见是在申时过来的。

    春日里白昼渐长,他来时天还亮着。群玉殿窗边的轻纱被风吹得一拂一拂,李翊正趴在榻上玩那只红鲤灯,见李频见进来,竟认出来了,抬头叫了一声:“父皇。”

    这两个字说得不算清楚,却比从前好多了。

    李频见脚步停住。

    薛似云原本正在替李翊理袖子,听见这一声,也抬起头。

    李翊以为自己叫得很好,又叫了一声:“父皇。”

    李频见走过去,俯身将他抱起来,“会叫人了。”

    李翊被抱高了些,觉得好玩,立刻去抓他冠上的玉珠。刘恩学站在后头,心都提了一下,李频见却没有恼,只任孩子拽了一下。

    “胆子倒不小。”

    薛似云道:“他不知道那东西值钱。”

    李频见笑了一声,“知道了就不敢抓了?”

    “那要看陛下怎么教。”

    李频见把李翊放回榻上,转头看她。

    “朕听说,你替他挑了师傅。”

    “只是先听些童蒙故事,不算开蒙。”薛似云替李翊把歪掉的小帽扶正,“整日在宫里玩灯、吃糕,臣妾怕他真以为日子只是这样过的。”

    “你挑了沈从言。”

    “陛下不喜欢?”

    “太老。”

    “老些好。”薛似云道,“小孩子最会看人下菜碟。年轻先生压不住他。”

    李频见在榻边坐下,拿起案上的名录翻了翻。

    “这个王怀谨文章不错。”

    “太会写文章了。”

    “会写文章不好?”

    “给陛下写表章自然好。给小孩子讲故事,未必好。”薛似云从他手里抽回名录,“臣妾要的是能把故事说清楚的人,不是来给三皇子念一篇漂亮文章的人。”

    李频见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如今挑人,很有一套。”

    薛似云一边把名录合上,一边道:“挑错了,日后受罪的是臣妾。三皇子若夜里梦见先生皱眉,哭起来,可没人替臣妾哄。”

    李频见被她这话说得笑了一下,“就为这个?”

    薛似云抬眼,眼里也带着一点笑。

    “不然呢?陛下以为臣妾在替三皇子筹谋什么大事?”

    她说得轻巧,像随口玩笑。

    李频见也没有拆穿。

    殿外春风把轻纱吹起,花影从窗外落进来,覆在李翊手背上。孩子正低头用小手去按那一片影子,按一下,影子散开,手一松,又聚回来。

    李频见瞧着,过了片刻才道:“那便沈从言。”

    薛似云端起茶盏,“臣妾替三皇子谢陛下。”

    “只替他谢?”

    “那臣妾也谢。”

    “这样敷衍。”

    薛似云笑了笑,“陛下若觉得敷衍,晚膳留下,臣妾叫尚食局添一道春笋。”

    “朕在你这里,就值一道春笋?”

    “春笋难得。”薛似云慢悠悠道,“过了时令,再想吃便不是这个味儿了。”

    李频见看着她。

    她如今说话仍旧有早年那点俏,语气却已经不同了。那点俏从前是讨人喜欢,如今像藏在袖中的小钩子,轻轻一挑,便能把话挑到她想要的位置。

    他并不讨厌,甚至觉得喜欢。

    晚膳果然添了春笋。

    尚食局做的是腌笃鲜,汤色奶白,春笋切得薄,火腿咸香,李翊不能多吃,只由乳母喂了几口清汤。孩子喝完,砸了砸嘴,像是十分满意。

    李频见坐在一旁,看薛似云先替李翊试汤温,又吩咐乳母不许多喂,再叫忍冬把那盏红鲤灯收远些,免得孩子吃饭还想着玩。

    一桩一桩,都是小事。

    可小事做久了,便不是小事。

    李频见端着汤盏,忽然道:“你如今比从前耐心多了。”

    薛似云夹了一片春笋,吹了吹,送进嘴里。

    “臣妾从前也有耐心。”

    “朕怎么不记得?”

    “陛下只记得臣妾写字写到一半便喊手酸,自然不记得别的。”

    李频见笑起来。

    李翊也跟着笑,虽然不知道笑什么。

    这一顿晚膳吃得倒像寻常人家。若不看殿外侍立的宫人,不看桌案上分毫不错的银箸玉碗,不看李频见放在手边那半卷还未批完的奏折,倒真像春日里一家人围着吃一碗热汤。

    饭后,李翊困了,却还不肯走,趴在薛似云膝上玩她腰间的宫绦。

    薛似云低头哄他,“该睡了。”

    李翊摇头。

    “明日沈先生要来讲故事。”

    李翊停住,抬头:“影?”

    薛似云一怔,随即明白他还记着上午那句。

    她轻轻笑了,“对,讲影子为什么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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