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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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伸手到前朝。”李频见道,“朕没有即刻废你,已是留了体面。”

    敬妃脸色终于变了。

    她不怕罚。

    她怕的是“体面”二字。

    这两个字,像一块布,能盖住许多旧事,也能把她所有恨重新压回瑶光殿。

    李频见继续道:“瑶光殿闭宫。无旨,不得出。董家案结之前,敬妃不见外人。”

    董秋和看着他,眼中一点点红起来,却没有落泪。

    “陛下这是要替贵妃出气?”

    李频见声音很冷。

    “朕是在告诉你,董家的手不该伸进朕的案子里。”

    董秋和笑了一下,那笑又轻又苦,“原来是陛下的案子。”

    李频见没有回应。

    敬妃看着他,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低下头。

    “臣妾领旨。”

    内侍上前扶她。

    她起身时,没有看李频见,却看向薛似云,那一眼很深。

    “贵妃今日赢了。”

    薛似云没有说话。

    敬妃低声道:“可你总有一日,会听见孩子问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

    殿门打开又合上,冷风灌进来一瞬,很快被炭火压下去。

    薛似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频见走到她身边。

    “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下。

    “陛下觉得,哪一句不必放在心上?”

    李频见沉默。

    薛似云转头看他。

    “是她说李翊会长大,还是说李翊会问臣妾?”

    李频见道:“他如今还小。”

    “人总会长大。”

    这句话落下,连薛似云自己都觉得冷。

    她想起李翊握着软毫笔,笨拙地拖出墨痕,说写坏了。那时候他的手还软,连笔都握不稳。

    可有一日,那只手会长大。

    会握笔,会翻旧卷,会接过别人递来的话,也会问她:我的母亲为什么死?

    李频见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力道不重,却不许她退。

    “薛似云。”

    薛似云垂眼。

    “陛下也觉得,臣妾迟早会等到这一天?”

    李频见没有答。

    薛似云便明白了。

    她慢慢把手抽回来,行了一礼,“臣妾想回去看看三皇子。”

    李频见看了她片刻,“去吧。”

    薛似云退了出去。

    回到群玉殿时,李翊正在睡。

    乳母说他午后玩累了,抓着软毫笔不肯放,后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手里还攥着笔杆。

    薛似云进了西偏殿。

    屋里烧着小小的暖炉,孩子睡得脸颊微红,一只手露在被外,手心果然还虚虚抓着那支短笔。

    她坐到榻边,把笔轻轻取出来。

    李翊睡梦中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叫了一声。

    “娘……”

    薛似云指尖停住。

    乳母在旁边低声笑道:“三皇子近来学话快,白日里也常这样叫。”

    薛似云没有应。

    她低头看着孩子。

    李翊睡得安稳,她替他把手放回被中。孩子又含糊了一声,不知叫的是谁。

    薛似云坐了很久。

    殿外天已经黑了,文华进来添灯,见她不说话,也不敢出声。

    薛似云低声道:“他总会长大。”

    文华微微抬眼。

    薛似云没有看她,只替李翊掖了掖被角,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他。

    “到那时,若他问起从前,我该从哪一句说起呢。”

    第89章

    霜降才过两日, 夜風便冷得像入了冬。

    群玉殿前几盞宫燈被吹得轻轻摇晃,燈影落在阶上,一层明, 一层暗。薛似云听见外头行礼声时,正站在窗边, 看文华将西偏殿的帘子放下。

    她没有回头,便听见殿门一动。

    李频见进来了。

    他身上帶着外头的寒意,沉水香被夜風吹得很淡。

    刘恩学捧着折子候在门外, 没有跟进来。文华也知趣, 低头退下,只在远處留了一盞燈。

    殿中一时静下来。

    薛似云转身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李频见看着她,没有叫起。

    她今日发髻梳得低,鬓边没有簪太多珠翠,只一支白玉钗压着乌发。燈光薄薄落在她肩头, 比白日里看着柔和许多。她跪在那里, 神情很静,倒像早知道他今夜会来。

    李频见走近, 伸手扶她。

    薛似云的手指刚搭上他的掌心, 便被他握住了。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怎么这样凉?”

    薛似云垂眼,“方才站在窗边。”

    “窗边有什么好看?”

    “風。”

    李频见低低笑了一声,“風也值得你看这么久?”

    薛似云抬眼看他,“总比折子好看。”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笑意淡了些。

    他牵着她往内间走。薛似云想抽手,他却没有放,只将她帶到屏风后。

    屏风上画着深秋残荷, 墨色淡,水气重,灯火隔着绢面透过来,像把一室夜色都揉软了。

    案上放着一卷折子。

    李频见没有立刻打开,只把她按坐在榻边。

    “董家递了请罪折。”

    薛似云看着他,“舊牌丢了,家奴盗用?”

    “你已经知道了。”

    “猜也猜得到。”

    “那你猜一猜,朕为何来?”

    薛似云没有接。

    李频见俯身,手撑在她身侧,离她近了些。她坐着,他站着,影子从灯下落下来,将她半个人罩住。

    他问得很轻,“怎么不猜?”

    薛似云抬头看他。

    “陛下不是来问臣妾如何處置董家。”

    “哦?”

    “陛下心里早有处置。”

    李频见看着她,“那朕来做什么?”

    薛似云静了片刻。

    殿外风声掠过窗纸,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划过舊竹。她能闻见他袖间的香,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未散尽的寒气。一冷一暖,挨得太近,叫人心口发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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