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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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的劉恩学一抬眼,就瞧见江妃的轿子匆匆消失在宫道拐角处。

    他垂下眼,装作未曾看见的模样,趋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搀扶着皇帝落辇,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貴妃娘娘已在殿内候着了。”

    皇帝 “嗯” 了一声,廊下的燈笼被風拂得轻轻晃动,烛火明灭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两道沉沉的墨痕。“你刚看什么呢?”

    “回陛下,是江妃的轿子过去了。” 劉恩学知道瞒不住,也压根没想隐瞒,“兴许是来谢贵妃恩的。”

    “陈礼现在何处?” 皇帝忽然转了话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扣,语气听不出喜怒,“他也给朕添了不少麻烦。”

    劉恩学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陈礼仍关押在内侍狱,听候发落。陛下,是臣管教无方,请您降罪。”

    “起来吧,这事与你无关。”皇帝擺摆手,漫不经心,“明日就把陈礼送回西垂殿,官复原职,继续伺候江妃。倘若他问起来,便说是贵妃的恩德,要他铭记于心。”

    刘恩学微微松了口气,却仍有疑惑,“陛下还要继续用陈礼吗?”

    “他这样的坎坷身世,滔天怨恨,不用可惜。”李频见似笑非笑道,“陶丹识的动静还是照例告诉他,朕听闻,陶陆氏似乎有孕了?”

    “臣会继续盯着陈礼,只是……”刘恩学稍稍一顿,“贵妃与江氏曾有一次密谈,江氏是记恨上贵妃了,此时放陈礼回去,恐怕会对贵妃不利。”

    风卷着廊下的灯笼晃了晃,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李频见沉默片刻,抬脚往殿内走了两步,才淡淡道:“朕要的,从来都是与她同心同德。淑华如此,她也如此……总归是朕亲手调教出来的,舍不得她轻易折伤。既不知好歹,吃上两回苦头,或许也就老实安分了。”

    提及陶淑华的名字时,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那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刘恩学心头却是狠狠一跳,他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神色,只将头埋得更低,恭恭敬敬地应道:“臣明白了。”

    今夜好月。

    薛似云沿一径蜿蜒细瘦的石路寻到池边亭台,石缝里的青苔被月色浸得发暗,露水沾湿裙摆一角。

    晚来凉风。

    临池一面轻纱半挽,水中有浮灯两盏,台上有昏灯一只,好酒四五壶。

    李频见歪身看栏下池鱼,面上一派风云平静,“似云,坐。”

    浮云散去,夜月更明,薛似云问:“怎么来了又走?”

    群玉殿内等了半天,只等来刘恩学一句:“陛下突然改了心思,请贵妃娘娘早些安寝,不必等了。”

    “知道你会来。”李频见斟酒一杯,递过去,“我们好久没有听风赏月观鱼了。”

    一杯冷酒下肚,她视线径落在他面上,仔细看他:“是与我吗?”

    在来的路上,刘恩学还有一句提醒:“陛下方才想到了先皇后,娘娘,臣言尽于此了。”

    第69章

    “自然是——”短促的沉默像被谁掐断的尾音, 李频见避开她的视线,“江氏见过李翊了嗎?”

    薛似云敛裙坐下,指尖在膝头轻轻一抚, 将裙上褶皱抿得平整。她没急着答话,目光在李频见眉梢停顿了一息, 才缓缓道:“见过了。总归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夺人子嗣的事,我做不出。”

    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晨用过一盏六安茶, 吃了一块牡丹酥。

    李频见的指尖在汉白玉的栏杆上敲了又敲, 他听懂了——她的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李频见指尖在玉面上又叩了两下,停了。

    “薛似云。”他叫她的名字,全须全尾的三个字,不常见。

    她挑眉,“李郎, 我在。”

    李频见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清冷的月光在她的侧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亮的那半张臉平静如水, 暗的那半张臉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久到她挑眉的那一点弧度慢慢落了下去,久到她的声音仿佛还悬在空气里,被夜风一丝一丝地吹散了。

    每一个字都放在舌尖上掂过了一遍,他才慢慢吐出来,“你叫我什么。”

    薛似云没有躲他的目光,甚至往栏杆上靠了靠,汉白玉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到肩胛骨上。

    “李郎。”她微微倾身, 仰着头看他,“现在不准我叫了嗎?”

    她脖頸上的血管在跳动,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他抬手扣住她纤细的脖頸,脆弱的血管在他虎口處重重跳动了一下,点评道:“你不像她,容貌脾性,没有一處相似。”

    “像谁?”薛似云忽然笑了,笑意极薄,月光给面颊覆上一层霜,“你也有说不出口的话吗?还是要我亲口说出来?”

    “陶淑华。”

    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三个字,有名有姓,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横在两人之间。

    李频见的手指猛地收拢了,他的神情很冷,像是要掐死她,“你今夜很不讨喜,朕很不喜欢。”

    薛似云没有躲,甚至没有往后仰,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脖頸被他的手掌箍着,像一片被风攥住的柳絮。

    是啊,她就是柳絮,飘忽不定,难以掌控。

    薛似云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處境是什么,她被捧上高台,不是因为容貌脾性,而是因为他们的博弈都需要一颗棋子,一把美人刀,一个替身。

    死对她来说是最容易的事情,对李频见、对陶丹識来说,却是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李频见覺得她今夜一定是疯了,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顶撞,甚至敢把“陶淑华”三个字吐在他脸上。

    她被死死掐着脖子,眼里却没有求饶恐惧。他自以为把她看得透透的,像看一盏琉璃灯里的火苗,亮的是焰,暗的是芯,一目了然。

    实际上,他看了五年都没看透这双眼。

    她以为自己是谁?一个来路不明的教坊女,被调教得媚骨天成,又端着副不染尘的玉色,说到底,不过是一只令他爱不释手的玉瓶!

    李频见的手掌还在收拢,他想从她眼里挤出些东西来,哪怕是恨,是怨,是怕,是什么都好,只要她能有些其他的情绪。

    “掐死我,你们就没得玩了。”她的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从气管和掌骨的缝隙里磨出来,“李郎,掐死我啊。”

    他的手指收得那样緊,緊到她的声音断了,薛似云的嘴唇还在翕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李……频……见……”

    啪嗒。

    他脑中轰然清明,或许是因为夜风冰凉,或许是因为她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的一丝解脱,他的手从她脖颈上滑下,微颤着擦过她颈侧那几道青紫的指痕,低声说:“你以为我会掐死你,你以为我要放过你了吗?”

    新鲜的空气灌进喉咙,薛似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猛烈呼吸。濒临死亡的痉挛从她身体深处翻上来,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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