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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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美人这是想出去转转吗?”

    薛似云平淡地将木梳地过去,说:“我要去给陛下请安,你为我挽鬢吧。不要太复杂,夜间陛下拆首饰时,总会勾下几根发丝,疼的很。”

    忍冬眨了眨眼晴:“那就挽一个低髻,拔下发钗就散,也不会拉扯头皮。”

    夜里点灯之后,玉美人站在皇帝的船舱外,脸颊上旋着笑涡:“请中官通传,就说玉美人前来谢恩。”

    没过多久,刘恩学出来请她:“陛下在书屋练字,美人随臣来吧。”

    她进去时,李频见刚巧练废了一张字,随手丢在废纸堆里,紫毫横在指尖,抬头看她:“你怎么总喜欢这个时辰来?”

    夜风吹落鬢发几束,一双细眼里酝酿着脉脉秋波,她自然地走到桌边,取一方砚台侍墨:“陛下没听过吗,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韵味。”

    “你是会自夸的。”李频见拿余光觑她,莫名一笑,“不变扭了?”

    薛似云从前常为陶丹识侍墨,腕下功夫了得,此际懒懒开口:“妾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皆仰仗陛下,不敢与您变扭。”

    李频见手上一顿,在黄纸上洇开一团墨,“你口称不敢,却做尽不可为之事,这是什么道理?”

    她转过脸看他,暖灯下,鬓上银穗微摇,阴影打在面颊上:“陛下也没说不喜欢。”

    这话不假。他很喜欢。

    李频见朝她伸出手,掌心一拢,牵来桌后身前,在她耳边有一声輕輕地笑:“字写得怎么样?”

    她依偎在他怀中,诚恳道:“不怎么样。”

    “本来只想罰你侍墨赎罪,现下改主意了。”李频见抽出低髻中藏的素银簪,乌发穿过指尖,他吻在鬓角,咬耳迟迟不动,“罰你作案上宣纸,如何?”

    薛似云突然被他抱坐在案上,一声惊呼卡在喉间尚未出口,他手捂红唇,笑说:“书屋外,人多耳杂,美人轻一些。”

    案上宣纸何解?

    玉体横卧梨木,水色般温润,他取一支未沾墨的狼毫,专心描摹细赏。笔尖所到之处,颤颤袅袅间好似弱柳迎风,春光大盛,两点桃花娇艳,秾纤适中。

    要她沿案坐好,点、横、撇、捺,他手腕稳中有劲,水波潋滟,一时自紧闭的齿关里溢出泫然欲泣的闷吟。

    “蜜饯果铺如何?”他小劲细碾,吊着不肯成全。

    她眉羞眼怯,将腿一合,脚尖勾在玉带上,口舌不落下风:“不如此刻甜腻。”

    他丢笔去握一节玉腿,硬生生分开,卡在胯处,轻抵慢磨:“在朕这,说谎要重重罚。”

    薛似云半身撞在案上,疼得有一瞬间清醒,他是如何知晓她在说谎?

    难道说,除了那个婆子,另有其人?

    那她岂不是,歪打正着,悬崖勒马?

    猝然钉入,她难以承受地弓起虾腰,双手抵着胸膛,要他缓一缓:“妾最不爱吃甜,陛下为何强人所难?”

    李频见将她双手扣在头顶,俯身从颈间徐徐吻下,研磨在齿间:“朕是罚你说谎,而非抗旨不从。若有你十分坦诚,便能从朕这里得到十二分的好处,反之亦然。”

    他抬头去寻她的眼睛,眼中满是审视:“记住了吗?”

    薛似云直勾勾地回望,心生恶胆,一字一句道:“桌太硬,妾不喜欢。”

    她还真是现学现卖。

    李频见一声晒笑,掌腰抱起,往内间长榻走去,“准了。”

    今夜俩人格外合拍,互索快意,浑然忘歇。

    最后相拥长榻,李频见将她轻抵怀中,问:“要送你回去吗?”

    “累了。”她呼吸沉沉,好似无心呓语,“李郎……我们睡吧。”

    李频见眉心一动,眼前现实与经年记忆交叠,埋在她颈窝中汲取暖意,就这样入梦。

    书屋暗了,没了动静,刘恩学挥一挥手,示意下人们悄声退下。

    忍冬坐在甲板上,撑着脑袋仰头看夜空。

    刘恩学走到她身边,“小忍冬,你也回去睡觉吧,明儿早点来候着就是。”

    忍冬看了周围一圈,轻声问:“刘中官,陛下喜欢美人吗?”

    刘恩学笑了笑:“后宫里从来没有喜不喜欢,只有如何经营宠爱。”

    忍冬又问:“那回宫后,陛下还会继续宠爱美人吗?”

    “那就要看玉美人如何经营啦。”刘恩学拍了拍忍冬的脑袋,“好了,不许再问了,回去睡觉吧。”

    经此一夜,薛似云知道,她与皇帝的关系又近了一点,保命筹码又增了一些。

    这日,她坐在窗下看宫人侍弄盆栽时忽然想起了那个粗使婆子,偏过头吩咐忍冬:“你去问问,她如今在哪里做事?”

    忍冬去了好久,回来时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薛似云心中浮起了一层不好的念头,问她:“怎么了?”

    忍冬垂着头,颤抖着唇瓣:“回美人的话,王婆子已被尚宫局仗杀了。”

    薛似云稍稍愣神,“你说什么?”

    “尚宫局的人说,已经依照美人的吩咐,将贼人王氏仗杀了。”

    薛似云听明白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急切的说:“我什么时候吩咐要取她性命了?!”

    下一刻,薛似云就反应过来了,王婆子是非死不可,而以她的名义下令的人,只能是皇帝了。

    要么,她自己担下倒掉赏赐的罪名;要么,就给王婆子安一个偷盗的罪名。

    薛似云抿着唇,眼潭里浮出了悔恨莫及的神情,隐约还有一丝恐惧。

    王婆子虽然起了贪念,咎由自取,但罪不至死。倘若她没有任性,将皇帝的赏赐倒掉,是不是就能保全一条性命?

    薛似云一连做了好几夜的噩梦,王婆子仿佛鬼魅,如影随形,寒意几乎渗到她的骨头里。

    短短几日,她就清减的厉害,尤其是眼睛,总是郁郁不乐地,仿佛笼着一团雾。

    李频见问她怎了,薛似云想了一个很蹩脚的答案,她说:“妾貌似晕船了。”

    李频见静看片刻,最后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一开始是谁说的水乡女儿不晕船,这下丢脸可丢大了。”

    薛似云强挤出一线笑容:“还请陛下这两日饶过妾,妾实在是头晕眼花。”

    李频见不仅准了她的请求,还命医官开了不少治晕船的药给她。

    她一滴不剩地全灌进了身体里。

    临近京兆的时候,江面上落了一场大雪,薛似云愣愣地看着窗外,竟然与她离开的那天一样,都是白茫茫一团。

    刘恩学重重地咳嗽一声,薛似云回过神,问他:“刘中官,是陛下又有什么吩咐吗?”

    刘恩学命屋中宫人退下,自己端来一个凳子坐在她面前,神情严肃道:“有一件事,臣要告诉美人。”

    “你说吧。”

    “王婆子,是臣顶了美人的名头,命尚宫局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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