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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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底深处, 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兴奋和恶意, 像是再说, 看你如何应对。

    他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要亲眼看着她跌落。

    岑文均缓缓站起身子, 他的动作很慢, 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周围的嘈杂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他先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林景如,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随后, 他低下头,看向跪在一旁的贺孚,脸色紧绷,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失望。

    “此事岂容有人弄虚作假?詹维,不可信口雌黄。”

    贺孚早就料到岑文均不会轻易相信。他忍着浑身蚀骨的疼痛,将脊背挺得更直,脸上浮起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与不忍,仿佛他并不想揭穿这个秘密,都是良心难安所致。

    这副模样落在周围一众人眼中,饶是再如何惊讶于“林景如女扮男装”的消息,此刻也不由多了几分怀疑。

    “还望山长明鉴,”贺孚拱了拱手,动作恭谨又真诚,额头上还沾着方才叩首时留下的尘土,“学生没有半句虚言,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痛。

    “学生本不该在这般场合多言,可若是不说,学生实在寝食难安。学生不忍看诸位同窗和师长被蒙在鼓里,日复一日地被她欺骗啊!”

    岑文均没有说话,沉默着注视着他,那双苍老而锐利的眼睛里,像看不见底的深井。

    随着贺孚一字一句,四周所有人骤然回神,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目光来来回回在林景如身上打量。

    贺绍禹也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根本顾不得贺孚伤势如何,也顾不得追究贺孚是何时知道的,甚至无暇猜测他为何选在这个时候揭穿,他脸上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狂喜。

    若不是场合不对,只怕他早已仰天大笑起来。

    难怪……难怪那姓林的处处帮着那些女子,非要推行那劳什子“女子市集”,非要替那些低贱的妇孺出头。若她是女子,那此前的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她不是在替“她们”谋出路,她是在替“自己”谋出路。

    他的视线越过贺孚,落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戳穿的跳梁小丑。

    方子游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到林景如身边,一贯没心没肺的他,此刻也知道了贺孚说的这事非同小可,脸上不由多了几分凝重。

    他靠近林景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天真:“林兄,这贺詹维……这是摔坏脑袋了?”

    他没有问贺孚的话是真是假,在他心里,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

    林景如怎么可能是女子?

    他们同窗数年,朝夕相处,若林景如是女子,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将贺孚此刻的反常,归结为方才坠马时伤了脑子。

    林景如静静地站着,轻轻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边,岑文均动了。

    他瘦削却笔挺的身形在春日暖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朝贺绍禹等一众家主拱了拱手,神情肃然,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诸位家主,今日我麓山书院的春日宴,便先到此为止,老朽尚且需要处理些院中事务,便不招待了。”

    说罢,也不等他们开口拒绝,直接扬声道:“送客!”

    那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正欲转向林景如说些什么,却被贺绍禹笑着打断了。

    “岑老这是哪里的话?”贺绍禹的语气不急不缓,笑意温煦,像是真的在替岑文均着想,“贺某了解犬子,他绝不是那等无中生有、凭空污人的性子,这其中定然有隐情。我等既然知道了,便该了解真相才是。”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景如,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难不成……山长是想将我等赶走之后,再行包庇?”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将“徇私”二字直接扣在了岑文均头上。在场众人脸色微变,空气里的火药味骤然浓了几分。

    孙宗岳皱了皱眉,不想掺和太深,只拱了拱手,打圆场道:“贺兄,此事本就是书院自己的事,我等在此确有不妥,不如还是……”

    他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清楚——不想得罪岑文均。

    因着此前“女子市集”一事,孙宗岳虽看不上林景如,却自认为犯不上为这么一个人去得罪岑文均。

    他族中子弟日后都是要走仕途,得罪了岑文均,便等于得罪了半个朝堂。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合算。

    贺绍禹如何不明白,可他被席间那些言语刺激得早已失了理智,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长远?

    他只知道,眼前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将那个碍眼的林景如彻底踩进泥里。

    其他几家也看出来了,却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明哲保身方是上策。

    那些目光在空中不经意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散开,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岑文均的目光从贺孚身上掠过,不轻不重地落在林景如身上。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眉目间全是肃然,可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景如,”他开口,声音依旧沉稳,“此事关乎你自己的清白,你如何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林景如还没有开口,身旁的方子游便先站了出来。他一改往日的胆小与犹豫,眉目间带着少有的坚定,拱了拱手,声音清朗:

    “山长,我们与林兄同窗多年,日日在一处读书,难不成还分不清男女不成?”

    他站在林景如身边,像一棵不肯弯折的小树,带着一种与她共进退的倔强。

    这一语,惊醒了不少人。

    那些原本还在摇摆的人,脑子骤然清明了几分。

    是啊,与林景如同窗多年,若她真是女子,怎么可能瞒得过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贺孚言之凿凿,可往日那些与林景如相处的场景也不似作假。

    她虽然瘦弱了些,话少了些,可举手投足间哪有一丝一毫的女儿姿态?

    略一迟疑之后,不少人跟着方子游站了出来。

    “山长,想来是詹维兄与景如兄之间有什么误会,这才闹出了一场乌龙。”有人拱手,语气诚恳。

    “正是,山长明鉴,我等与林兄相处多年,从未发觉异样。”也有人附和。

    可也有人早就对林景如心存怨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纷纷跳了出来。

    “你们了解林景如的为人,我们也了解詹维兄!”一个上舍的学子涨红了脸,声音拔得极高,“詹维兄是什么人?他难道会随意污蔑旁人吗?”

    “就是!詹维兄在书院这么多年,从不与人争短长,何曾说过一句假话?”另一个人也不甘示弱,目光直直地刺向林景如,“她林景如心里若是没鬼,脱衣自证清白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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