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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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下来,脚步像是生了根一般,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身后,岑文均气定神闲地喝着重新更换的茶水,并未开口询问,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门外的风刮得愈发猛烈,隔着厚实的毛毡都能听见呼啸之声。屋内的炭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阳光映在墙上,投下一片金灿灿的光影。

    林景如的脑子有些混乱。

    不知怎地,就在踏出去的前一刻,骆应枢的那些话忽然浮现在脑海。

    “林景如,有些人看重你,与你是男是女无关,仅仅是看重你这个人。”

    “人本不全,事又何来周全?”

    “……”

    那些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试着信别人……吗?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决绝。

    “山长……”

    她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直直跪在地上。

    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却寂静的屋子内显得格外清晰。

    “学生有罪,望山长恕罪。”——

    作者有话说:《改商政要》没有这本书

    第149章 有教无类

    “学生乃女儿身, 并非男子。”

    林景如的额头贴在地板,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像是卸下来一块巨石, 浑身骤然一松,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可不等她喘息, 接踵而至的,是更深更浓的忐忑。

    “学生并非有意欺瞒, 实在是被逼无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学生不敢祈求继续留在书院,只希望……山长能原谅学生这些年来的欺瞒。”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一想到与麓山书院的缘分或许只到今日为止, 林景如便忍不住心中一阵苦涩。

    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一众夫子的细心关怀与谆谆教导,舍不得同窗之间的至纯至善和偶尔的嬉戏调笑。便是有时因意见相左而争得面红耳赤, 如今想来,也成了珍贵的时光。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浮现,那些平日看似稀松平常的事,此刻却重若千金。

    鼻头隐隐泛酸, 她掐了掐指尖, 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免于失态。仿佛只有这样, 她才能装作不那么在意。

    岑文均没有说话。

    屋内只余炭火的“噼啪”声, 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那声音在林景如耳中被无限放大, 像是在她心头一下一下地敲着鼓。

    她跪在那里, 以为会等来一句“荒唐”,或是斥责,可什么都没有。她闭了闭眼, 不甘占据上风,于是干脆立起身子,讲起了那些年的缘由。

    并非全然是为自己开脱,只是不想就这样草草离开书院。

    她性子看似沉稳,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骄傲。说起往事时,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世道所致”。

    不过,她心底清楚,那些年究竟有多难。

    父亲早逝,母亲一人拉扯她和妹妹长大。多年过去,她依旧记得儿时险些失去母亲时的恐惧。她也比谁都明白,女子在这世道里活着有多不易。

    母亲为了生计,四处奔波看人脸色,妹妹尚在幼龄,她每日忙着进项的同时,又要照顾她们姐妹二人,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于是主动担起照顾妹妹的同时,又去书肆赊账借书,回来默写誊抄,再拿去换几个铜板。

    她躲在灶房里,借着柴火的光一字一句地读,《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母亲递过来的油灯与妹妹的陪伴,和那些文字一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递来的绳索,拽着她,不让她坠入黑暗。

    她侥幸考入麓山书院,已是万幸。

    她将书院求学的光阴视若珍宝,读书是她真切感受到自己还存活于世的证明。从书里明事理、看世事,从书中受启发,亦是在书中,找到了女子的一条出路。

    可今后,或许再无踏足的可能了。

    林景如垂着眸子,将多年前的经历三两句话便轻轻带过,说完这些,心底反倒平静了几分。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若岑文均真要怪罪,那她就带着林清禾离开江陵,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承认,此番举动有赌的成分。

    山长平日里虽严苛古板,可对他们,从来存着一颗仁爱之心。他惜才爱才,对她更是诸多关照。

    她想,或许冲着这一点,他不忍怪罪她,也不会将她赶出书院。可若真被逐出,她也没有半句怨言,毕竟此事,是她有错在先。

    她静静地跪在那里,等着岑文均的宣判,没有忐忑,也没有不安,平静的仿佛与她无关。

    窗外的风似乎也停了,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室寂静,她心头那根绷着的弦,也不见半分松动。

    岑文均缓缓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站了一会儿,才一步步朝她走近。

    林景如虽是跪着,腰背却格外挺直,带着几分读书人的骄傲——哪怕跪着,也不失风骨。

    一双厚实细密的软靴停在她面前,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长叹。

    那叹息很轻,像一根针,精准的落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等她反应,一双干瘦的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

    “你还是未曾记住我的话。”

    林景如被这副心平气和的场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闻言心中疑惑更深,下意识抬头看去。

    便见岑文均面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责怪与发现被人愚弄欺骗后的恼怒,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古板的模样,只是那双眼里,多了几分以往未曾察觉的心疼。

    心疼?

    为什么?

    还有那话,又是何意?

    “老夫曾说过,麓山书院总归有你一席之地。”岑文均松开手,将一块帕子递给她,转过身负手而立,“这话,你终究还是没有记住。”

    他的语气平古无波,不见半分意外,只剩下了然于胸的清明,仿佛早就知道这些。

    林景如微微一怔。

    电光石火间,昔日那些她觉得怪异的地方,像是被打通的经脉,通通串了起来。

    无论是岑文均屡次让她去科考,还是时不时流露的关怀与平日的维护,甚至反复试探她对骆应玉的态度,她都从未往这方面深想。

    而他现在这话……更是将她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这个夏日。

    她甚至还能清晰地回想起,岑文均当初说“书院总归有你一席之地”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豫。

    原来……当初那丝犹豫,并非是害怕她失败,而是怕言多过失,被她察觉到话中的深意。

    原来……那么早,山长便已告诉了她答案,只是她太过自信于自己的伪装,从未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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