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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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均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思绪飘远,恍惚像是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新朝初立、百废待兴而又暗流涌动的年代。

    新帝即位,雄心勃勃。

    大赦天下以示仁德,减免赋税以解民困,一系列新政颁行,意在稳固江山根基。那趟出行本是暗中探查这些新政可有落实,为此还特意选了不大起眼的万顺街。

    记忆中的万顺街,街巷狭窄,屋舍低矮破败不堪,路面污水横流。行走其间,随处可见满脸菜色的老妪与无所事事的地痞,有人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有人游手好闲、无所顾忌。

    仅仅走了一趟,他们这一行人便亲眼见到了不下五次的银钱抢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甚至还在天子脚下,便敢这样嚣张!

    当时的文渊帝伫立街头,震惊与怒意交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那盛世图景与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相去甚远,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于是回宫之后,当即招了丞相与六部商议,试图扭转这一局面。

    可万顺街沉疴已久,若要彻底整治,谈何容易?朝堂之上,亦有大臣以“牵一发而动全身”、“恐生民变”为由,主张徐徐图之。

    但文渊帝力排众议,态度异常坚决。面对重重质疑,他亦掷地有声地说道:

    “为政者,岂能因畏难而止步不前?无需空想百年之后,当争朝夕之间,为百姓做几分实事。凡事只要迈出第一步,便是功成。至于能走多远,走到何种地步,自有其造化。眼下若所做之事能真切惠于民,便足矣何需因担忧不可知的‘日后’,而踌躇于必行的‘今日’?”

    于是,一场雷厉风行的变革就此拉开序幕。

    从重新整治街巷布局、改建危旧房舍,到疏通市集、制定新的商贾规则,一步步将京城许多类似万顺街的混乱之地纳入规划。

    不仅百姓的居所得以焕然一新,市集也因秩序建立而日渐活络,吸引了许多原本观望的商户前来开店设摊。

    渐渐地,那条破败不堪、混乱不止的“万顺街”,竟真的一点一点洗去了污名,显露出新生气象,变成了像模像样的“安宝街”。

    与如今盛兴街相似的是,一开始推行时困难重重,甚至险些直接停滞。

    京城不少百姓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好的家”,被推翻重建?于是百般阻挠,导致此事一度陷入僵局。

    而转机就出现在万顺街的改头换面时,众人看到官府不仅将那些摇摇欲坠的屋檐重新修葺得整整齐齐、牢固美观,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必掏出一个铜板。

    当切实的利益摆在眼前时,没人能做到无动于衷。自此之后,其他街巷便顺利了许多。

    “陛下当年的魄力与决断,正印证了他那句‘只争朝夕’。” 岑文均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目光重新落定在骆应枢若有所思的脸上,“倘若当年也如寻常人般瞻前顾后,求全求稳,只怕便没有今日商旅云集、安居乐业的安宝街了。”

    他微微一顿,语重心长地接续道:

    “现下的盛兴街,其情形与当年万顺街颇有几分相似。纵然它可能如昙花,只得一现之机,但其带来的影响,却可能如石子入池,引得涟漪泛起,深远不绝。”

    “殿下,世事有时急不得,暂且缓一缓,给些时日,静观其变,或许……转机便在耐心等待之后。”

    一番长谈下来,阳光从最初轻抚二人衣袍的角度,渐渐推移,此刻只余一片明净的光斑落在他们脚边的石板上,明晃晃的,挂在了半空。

    骆应枢难得地没有插话,也没有流露不耐,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凳上,听他讲起多年前那些他所不知的事情。

    “岑老说的这些,我心中有数了,盛兴街之事……我可以暂且静观其变。”

    骆应枢神色稍缓,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再度变得冷硬。

    “只是,施家此番行径,已非寻常争执,而是公然藐视天家威严!他今日敢在暗中对盛兴街一事动手脚,焉知他日不会有更甚之举?若不加惩戒,旁人岂非皆可效仿,视我皇家为无物?”

    见他直接将一顶“藐视天威”、“或有异心”的帽子扣在施家头上,言辞间毫无转圜余地,岑文均心中暗叹,知晓此事已难劝阻。

    这位世子一旦认准某事,其执拗程度,他早有领教。

    况且……方才他就发现了。骆应枢今日言谈间,对林景如的态度似乎……格外不同。

    先前二人虽也明争暗斗,但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即便,是林景如单方面的谨慎维持,可到底还算平静。

    可此刻从骆应枢浑身上下透出的,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疏离,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怨怼,以至于连那层薄薄的表面和谐也不愿再维系。

    心中不由猜测二人究竟是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的事?

    眼看骆应枢一意孤行的模样,仅靠自己三言两语的劝诫是不能够了,于是他抚了抚花白的胡子,不再强行阻拦,而是顺着他的意思,略作让步,同时再次提醒道:

    “施家近来的确有些失了分寸,不知收敛,殿下稍作敲打,亦是好事。只是……殿下切记,江陵非比京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行事务必周详,小心为上。”

    言罢,他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带着几分探究,缓声道:“说起景如那孩子……前些日子殿下不在书院时,老朽观她神色,仿佛颇为挂念殿下,时常望着殿下空置的书案出神。”

    岑文均说起谎话来,眼睛也不眨一下,煞有其事般,试图以此缓和气氛,或窥探二人关系的真实状况。

    “呵!”话音刚落,骆应枢便发出一道讥讽的冷笑,“挂念?我看她是巴不得本世子从此不再踏足这书院半步,好落得眼前清净!”

    他说完,也不再去看岑文均是何种表情,兀自站起身来,朝着岑文均抱拳一礼,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客套。

    “今日多谢岑老提点教诲,应枢记下了。若无其他要事,这几日的课业,还望岑老通融,暂且免了。”

    这般近乎明目张胆地“告假”离开,岑文均并未出言挽留,只是在他转身之际,沉声补充道:

    “殿下行踪,老朽自不多问,但即便是远在这江陵,暗处的眼睛只怕也不少。无论殿下欲行何事,还望步步为营,谨慎再三,切莫……授人以柄。”

    此话一出,骆应枢的动作倏然一顿,他抬头,目光带着几分赤裸裸的狐疑之色,紧紧地落在岑文均的脸上,似乎想透过那张沧桑的皮囊,落到其心里。

    方才他就感觉十分奇怪,为何这位昔日一度叱咤朝廷的天子老师,反复告诫他“凡事小心、行事谨慎”。

    难不成眼前这位老人,知道了些什么?

    眼下他也不急着离开了,而是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蓦然笑道:

    “岑老说笑了,江陵此地山明水秀,百姓纯朴,连书院同窗也都‘热心’得很,哪来什么危险?又何须如此……小心翼翼,如临大敌?”

    岑文均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之意,依旧不动如风地稳坐在石凳之上。闻言只是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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