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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惹权贵》 30-40(第9/16页)
光养晦,便该顺势而为,在架阁库那方安静天地里蛰伏,或许能避开锋芒,另寻契机。
若她年轻气盛,不甘受此“折辱”,与那些人正面冲突,那启用她之事,便需从长计议,再多观察些时日了。
如今看来,这林景的聪明剔透,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仅真在那尘封的故纸堆里寻到了有价值的东西,更巧妙地将旧事化为己用,递上了这份既切中时弊、又颇具见地的策论。
比之前几次给他的更为细致周到。
他心中暗暗点头,眼底的欣赏意味越发浓烈。
尽管对结果早有预估,但听到温奇开口的刹那,林景如的心跳仍是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随即高高悬起——这份筹划,在她心底已盘旋了太多年。
她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待心跳渐复平稳,方恭声道:“大人若觉尚可,小人便不算辜负所托了。”
温奇“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未抬,仿佛随口吩咐:
“既如此,你便下去拟份正式文书吧。拟好后送来我看过,用了印,便可张布告示了。”
他顿了一顿,补充道:“若不知公文格式体例,尽可去请教冯易天。”
冯易天,便是带林景如去架阁库的冯书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决定的并非一件可能触动许多人利益、关乎无数女子生计的大事,而不过是吩咐处理一桩寻常公务。
就像看见门外花木有些蔫了,随手舀起一瓢水浇下去那般自然。
然而这一“瓢水”,浇灌的又何止是几株花草?或许是江陵城内无数挣扎求存的女子生计,或许……也是这世道之下,千万女子未来可能透出的一线天光。
林景如用力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越,眼底的光芒却骤然亮了起来,如星火迸溅。
她起身,深深一揖,衣袖因动作带着细微的颤抖,声音却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是!”
这一声“是”,重若千钧。她怀揣着这价值万金的使命,退出正房。
回值房的路,似乎比平日短了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步履比往常轻快,心口仿佛揣着一团温热的火,烧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起初尚能维持平稳步调,走着走着,却不由自主地小跑了几步。
待到察觉自己这罕有的失态,她猛地驻足,抬手扶额,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笑自己何时变得这般沉不住气,也笑那份深埋多年、终于窥见一丝实现的曙光所带来的、无法抑制的悸动。
她立在廊下阴影处,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翻涌的心潮平复下去。
可一想到那扶持女子营生的告示将由自己亲手拟就、颁布,心跳便如擂鼓,怎么也慢不下来。
这夙愿,在她心底埋藏得太久,已然生根发芽,盘根错节。
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待面上神情重归沉静,眼底波澜尽数敛去,林景如才重新迈步,朝值房走去。
方一踏入,她无暇顾及屋内各色目光,径直走到冯书吏案前,拱手一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客气:
“冯书吏,大人命我来寻您,取几份往日布告的范例参阅,不知现下可方便?”
冯书吏从书卷中抬起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并无多问,只温和地点点头,放下手中书册:“好,随我来。”
他起身,引着林景如走向隔壁一间上了锁的偏房。
取出钥匙开了门,室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特有的、沉静的气息。
格局与架阁库相类,书架林立,各类文书卷宗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却比架阁库更显洁净规整,少了许多尘埃气。
这是林景如第一次进入这件屋子,就在她打量房内时,冯书吏已然将几卷捆好的书卷自高架上抽了出来。
他抬手递给她,又指了指角落那排高架:“所有过往张贴的告示存底,皆在彼处。”
随即,他又指向另一侧。
“那边则是律令条文、公文起草格式范本之类,你若需要,亦可查看。”
他捻着胡须,不疾不徐地为林景如讲解着各类文书归档的规矩与寻找门径,并未因架上有标签便让她自行翻找,而是耐心指引,巨细无遗。
待林景如大致明了,二人才退出偏房,重新落锁。
回到自己那方角落的书案,林景如铺开专用公文用纸,研墨润笔,凝神片刻,便提腕落笔。
笔尖饱蘸浓墨,落在素纸之上,字字端方,她开始撰写那份或将搅动一池春水、也为无数人带来希望的告示文书。
值房内的窃窃私语或明或暗的目光,此刻已全然不入她耳、不扰她心。
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笔下的横竖撇捺,以及心中那片愈发清晰的、关于未来的图景。
第36章 心中有佛,看人即佛;心……
屋内众人见她自温奇处回来, 便一言不发地伏案疾书,心中不免好奇:
知府大人究竟与她说了什么?怎么一回来就这般埋首案牍?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状似无意地渡步过来, 在她一旁徘徊张望。
林景如的视线全然聚焦于笔尖,心无旁骛。
思绪如泉涌, 笔下生风,不过两炷香的功夫, 已洋洋洒洒写满了一大张纸。
字迹工整端秀,行文流畅,显然胸中早有丘壑。
“嗤——”
见她这般专注模样,有人忍不住发出轻蔑的嗤笑。
“有些人啊,真当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以为得了大人几分青眼, 便能一步登天么?”
在林景如对面,一个精瘦男子坐在案几后,脸露不屑。
说话的是坐在林景如斜对面的精瘦男子, 姓吴名振海,举人出身,考了多年进士未中,迫于生计, 无奈只能领了书吏一事。
他向来以“举人老爷”自居, 自视甚高, 自然瞧不上林景如这走后门来的年轻后生。
当日提议让她去整理架阁库的, 他也是主力。
旁边一人立刻笑眯眯地附和:
“吴兄说的是。这衙门里的公文, 可不是光会写几笔文章就成的, 需得通晓实务,懂得分寸。”
此人姓孙,平日常围着吴振海转, 惯会察言观色,捧哏搭腔。
这大半个月来,面对值房里若有若无的排挤,林景如始终沉默以对,不争辩,不诉苦。
她心中清楚,自己空降而来,他们排外些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触及底线,些许冷待她也是可以忍受。
然而这番隐忍退让,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成了怯懦胆小、好拿捏的象征。
往日找不到由头,今日见温奇单独召见她后,回来便埋头写个不停,吴振海等人哪里肯放过这“指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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