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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 390-399(第4/15页)
安的那些年,我不知道?你以为林家那些亲戚是怎么找上门的?你以为他们怎么知道你白栖枝手里还有白纪风留下的东西?你以为——”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贴着白栖枝的脸说话了,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你以为,你是怎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
“路伯父。”白栖枝没有退。她只是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的三角眼,洞烛其奸,“您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替您——替我父亲,向您说一声‘对不起’吗?”
路羡之的表情凝固了。
“您输给的不是我父亲,是您自己。”白栖枝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您嫉妒的不是我父亲的才学,是您自己从来不相信自己也能写出有魂的字。您恨的不是我父亲占了好位置,是您自己从来不敢承认——您的位置,是您自己弄丢的。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抢过您的东西。”
路羡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您方才说,我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白栖枝站起来,身高差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看着路羡之,可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却像是她在俯视他。
“我十三岁没了家,一个人逃到淮安,在林家那个虎狼窝里熬了那么多年,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当牛马使唤,我活下来了。我白手起家,置产兴业,没有拿过林家一文钱,没有求过任何人。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我自己的手,我自己的脑子,我自己这条贱命。您呢?您靠什么?靠出卖同寅,靠投靠奸党,靠在一桩又一桩的贪墨案里揩油水,靠跪在孔大人面前摇尾乞怜?”
白栖枝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鄙夷,“您说我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可我至少还是个人。您呢?您如今连条狗都算不上了。狗至少还知道忠心,还知道护主。您知道什么?您只知道怎么把人推到坑里,再往坑里填土,填完了还要在上面踩两脚?”
路羡之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吸着气,却怎么都吸不够。
“够了。”
一直沉默的孔怀山终于开口了,两个字,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穷寇莫追。
白栖枝并不再理会路羡之那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脸色,反而顺从地听了孔怀山的话,回身落座,一双清澈杏眸看着孔怀山。
后者只是付之一笑。
“好孩子,怎么动气做什么?”后者捻了捻自己花白的胡须,“为了这么条弃君弃友的狗不值得。不过,算起来今日还是你我第一次相见吧?正好,我准备了份大礼打算送与你。想必你……一定会十分喜欢。”
第393章 长乐
孔怀山拊掌拍了三声。
少顷, 一位侍女模样的人从暗处走来,手中还端着一方琳琅宝盒。
孔怀山微微抬手:“白小姐,请吧。”
白栖枝方见那宝盒, 心中就有一股浓浓的不详感翻涌。随着那侍女越走越近,她竟从骨髓里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来。
这是什么?
这里面会是什么?!
白栖枝以为自己足够胆大,胆大到就算有人在她面前开膛破肚都不怕。
可当宝盒打开的刹那,白栖枝却瞬间猩红了双眼!
她死死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呕出来, 僵硬着身体,努力不让自己发抖。
可是!
白栖枝死死捂着嘴, 喉咙里翻涌上一阵酸涩滚烫的液体, 冲得她整个人都在往后仰。
是脸皮。
宝盒内所呈上的礼物是两张人的脸皮。
被完整地、精细地揭下来,连着眼睑、眉弓、嘴唇的轮廓,像两张薄薄的、被压扁了的面具。
左边那张清秀儒雅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长平内最年轻的翰林的风采。右面那张温婉端丽却又不输男相的脸,甚至还被摆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嘴角微微一点弧度像是在同白栖枝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阿爹阿娘都很想你……
白栖枝认得它们,她怎么敢不认得?
胃在抽搐着痉挛, 一下一下, 绞得她弯下腰,死死掐住自己的胃。
可白栖枝没有吐。
她只是弯着腰,捂着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张脸皮,盯着那两张她叫了十三年“阿父”“阿娘”的脸, 看着它们安静地躺在这方铺着暗红绸缎的宝盒里,像两件被精心收藏、价值连城的藏品。
五年了。
它们像战利品一样被保存在这里,被保存在她白家的仇人手里。
如今,孔怀山将这两件战利品物归原主。他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面前这个身量不足的孩子,目光温和地、耐心地,甚至近乎于慈祥。
他像是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终于无处可逃的幼兽,他在等她崩溃,等她尖叫,等她跪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他在等这个倔强的孩子向他垂尾祈怜。
“阿山。”在他身后,季长乐幽幽开口,一双碧涔涔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说不上是面无表情还是在笑着娇嗔,“你这样做,未免也太劣根性了吧?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阿姐。”孔怀山悠悠道,“这是她的命。”
说完,他终于从高座站起,一步一步,踏过像是由无数尸骸鲜血染就的绯色地毯,不疾不徐地走到垂头不知是什么神情的白栖枝面前。
“好孩子。”他俯下身,看着跪坐在地上甚至没有他半身高的白栖枝,絮絮地叫着她的名字,“你刚才说,我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还请在此刻一吐为快。那老夫就多嘴几句。”
他将佛珠搁置在白栖枝面前的案上,神色晦暗不明。
“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官。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能干的,是最干净的。二十年,经他手的银两何止百万,他没有拿过一文。二十年,经他手的案子何止百桩,他没有冤枉过一个人。二十年,经他手提拔的官员何止数十,没有一个后来出过问题。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是活不长久的。”
“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
“我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肯。我让他少管闲事,他不听。我让他站到我这边来,他不来。”
“他不是笨,不是不懂,他什么都懂。他懂官场的规矩,懂人情世故,懂什么叫‘水至清则无鱼’。可他不肯。”
孔怀山看着白栖枝,目光忽然变得很深,深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古井。
“就是因为不肯,才使你白家招致灾祸。白栖枝,你恨的不该是我,该是你的阿父。”
“嗤。”
极为短促的一声,像是燕尾剪开春的涟漪。
孔怀山和路羡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到白栖枝那低垂的头颅上。
“白栖枝,你笑什么?!”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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