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390-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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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令兵抬起头,看了白栖枝一眼,咽了口唾沫:“说是沈忘尘沈公子的侍女,名叫芍药!”

    白栖枝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早就知道芍药于伏虎山中失踪,却不想,她竟真的活着。

    芍药一直活着。

    她一直在黑虎寨潜伏着,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直到常修洁的人全部入瓮,辽军的主力全部进城,她联合伏虎山,联合那些与阎镇岳一同赴死的人的兄弟手足,一刀斩断他所有的退路。

    孔怀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金砖。

    他听见了所有的捷报,一个字都没漏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被风霜磨了太久的石像。

    是他输了啊。

    这一盘棋,还是他输了呀。

    殿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那一线青白已经从东方的天际蔓延开来,染透了半边天。雪停了,风也停了,连远处的炮声都渐渐稀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震天的喊杀声——

    是大昭的将士们在欢呼。

    天,真的快凉了。

    白栖枝转过身,看着柳陆离和花言卿。柳陆离坐在御案后面,手里还端着那盏凉透的茶,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花言卿坐在他身侧,手中的茶早已凉透,她没有喝,只是安静地看着白栖枝,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白栖枝跪在地上,低下头,声音哑,还在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陛下,孔怀山已伏法。辽军主力已被围歼。还请陛下乘胜追击,一举击灭辽兵。”

    柳陆离看着她,看了很久。

    “传令下去,凡遇辽人,格杀勿论。”

    孔怀山被禁军从地上拽起来、押着往外走。

    这个弃国弃君弃家者,经过白栖枝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枝干已经枯了,根还扎在土里,可那土,已经不是他的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孔怀山迈出殿门,走进那一片越来越亮的天光里。

    身后,萧长乐站在那里,郁罗侍她身后,听风听雨一左一右,像三柄刀,立着一块无人知晓的无名碑。

    殿内,白栖枝还跪着,膝盖抵着冰凉的、沾满血污的金砖,浑身都在发抖。

    她赢了,她杀了杀死她一家的仇敌,她成了一把利刃。

    可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有那么一把利刃,要以至亲之血破锋?

    白栖枝宁愿自己一辈子都当不成这把刀。

    花言卿知道她内心苦楚。

    她站起来,走到白栖枝面前,伸出手,将白栖枝从地上拉了起来,抱住她,瘦弱如枯木的躯体也在神经质般地颤抖。

    “枝枝,我们赢了。”

    她说:一切都回到正轨了,她可以走了,她可以走了,她……

    她独独放不下她啊。

    白栖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手的指缝间渗出的、分不清是谁的血。

    她想抱住花言卿,可她的手满是血。

    她的手满是血,但她还是紧紧地用右臂抱住花言卿。

    “花花,我们赢了。”良久,白栖枝终于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可她却笑得灿烂,“我们真的赢了。”

    花言卿看着她,看了几息,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日里第一缕穿过云层的阳光。

    “嗯,”她说,“我们赢了。”

    我们都可以回家了。

    殿外,天光大亮。

    初升的太阳从云层后面跳出来,将整座皇城镀上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

    雪化了,风停了,那些被炮火震落的瓦片、被刀剑砍断的柱子、被血浸透的砖缝,都在这一片越来越亮的光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显出它们本来的颜色。

    天,终于亮了——

    作者有话说:这基本就是正经的大结局了,后面还有几张肃清受赏,然后就真的大结局了捏QAQ

    某朝是真的舍不得枝枝哇呜呜呜呜呜

    多写几个番外!!!

    第398章 山月

    这是一场必败的棋局。

    孔怀山早已料到此事, 所以哪怕落到如此地界,他也毫无怨言。

    没有人来牢内看他。

    他已经没有家了,他的家在前朝就覆灭了。他也没有子嗣了, 他那些不成器的子嗣早被皇帝清剿,一个不留。

    他没有亲族,没有朋友,没有君主。

    ——弃国弃君弃家者,终不得好死, 永世沉沦。

    灰白枯槁的发零落在眼前,孔怀山将它拨去, 手腕上的铁索铃铃啷啷, 像是少女腕上会带的银钏。

    果然。

    人啊,活到一定年岁,就会什么都看淡。

    ——种花事业无人问,惜花情绪只天知。笑山中:云出早,鸟归迟。

    什么都看淡,死生都看淡。

    可孔怀山还是算漏一事。

    有人来看他了。

    经那事过后, 少女又恢复了夫人的装扮, 挑着灯,来到他面前。

    烛火微黄,昏黄的灯光下,孔怀山看见了那张疲惫若死的脸。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他终于从心里流淌出一丝无声的笑。

    所谓胜败, 胜也是惨胜,败也是惜败。

    面前的这个人,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不过是一具粉红骷髅, 披了画皮,在人世间踽踽独行。

    她不知道自己因何而走,她口中的天下苍生也留不住她。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赢也是输,输也是赢。

    他胜了。

    所有人都知道白栖枝去探望孔怀山了。

    她为他带了吃食,为这位毁了她一生的梦魇提了一壶酒。

    大家都以为她会毒杀他,或者绞死他,凌迟他,削骨片肉,生死不得。

    她有这个权利,她有金书铁券在手,非谋逆必不赐死。

    可出乎意料的是,孔怀山没有死。

    据当时的狱卒说,这位林夫人只是叫人搬了张凳子,坐在那位谋逆之徒的面前,看着他垂垂老矣的脸,混浊的眼,什么都没说。

    他们只是这样对望着。

    良久,那位林夫人走了,留下酒菜,叛贼吃了,没有死。

    这件事就这样草草了了,无疾而终。

    后来,又有宫中人说,林夫人曾给贤妃娘娘写了封信。

    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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