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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 380-390(第6/17页)
哭也没有用。可是想掉眼泪这件事,本来就无关有没有用。
她就站在梅花树下, 身周的空间因为林听澜而变得逼仄异常。
风雪在她身后翻涌, 梅花在她头顶零落,她站在那株老梅树下,吊着胳膊,满脸泪痕,像是一尊快要融化、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泥菩萨、泥菩萨。
何时游子能归家?
“枝枝。”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高, 温软的,像碎雪落在梅花上。
沈忘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近前。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风雪里,坐在轮椅上, 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鹤氅,桃花眼微微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天太冷,眼泪会在脸上冻住的,擦擦吧。”
那是白栖枝曾放在他那的手帕,如今物归原主,也请原主勿怪。
“天杀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没等白栖枝有多感动,距离三人不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夹杂着咳嗽的怒吼声。
萧鹤川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他们这些古人的想法了。
从他这个视角来看,就是林听澜在壁咚白栖枝,然后沈忘尘也凑到旁边去,把白栖枝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一时间,就连曾经玩得最花哨的萧鹤川都停止了思考——
他们两个到底要干什么?他们要在雪地里开淫……
还要对一个小姑娘猥……
他们还是人?我吃!
“呜哇——”
还没等林听澜、沈忘尘想同萧鹤川解释什么,前者手一松,白栖枝就先忍不住,“哇”地一声哭着跑开了。
这下,一切都不需要解释了。
萧鹤川:“……”天杀的,他要赶紧报警抓这两个变态。
南无加特林菩萨,一息三万六千转,大慈大悲渡世人!
有什么说法,都滚下去跟阎王爷解释去吧!
他什么都不想听!
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林听澜:“……”
等等……不是?
不是!
他干什么了?
*
大牢。
往左,走到头,下三层石阶。
季长乐举着油灯,一步步往下走。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脚踩上去要格外小心。稍一不注意,滑下去,恐怕就不是折一根尾椎骨那么简单了。
眼下两人执掌着一点豆大烛火,灯光只能照亮眼前三尺,再远一点,就是浓的化不开的黑,像一张巨大的嘴,湿漉漉地挂了一壁水汽,就等着人自投罗网。
贺行轩就跟在她后头。
纨绔少爷平日里锦衣玉食,哪里走过这种路?一脚踩滑,差点把自己摔进池子里,被季长乐一把拽住袖子才稳住。
“你小心点!”季长乐瞪了他一眼。
贺行轩刚遭了吓,被这么一嫌弃满肚子委屈,张嘴想要反驳,可转头一看四周浓稠的黑,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什么破地方啊,腥味儿也太冲了,还臭……”
季长乐没理他,继续小心翼翼地前行。剩下贺行轩满肚子话没地儿说,只好闭了口舌。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石阶尽头是一道铁门。
贺行轩上前推了推,锁着的。
就在他想着如何破锁时,季长乐已经从发间摸出一根铁丝。她将贺行轩一把推开,三两下就撬开锁头。
贺行轩看着她,眼神复杂。
“看什么看?没见过渔女撬锁?”季长乐把铁丝往袖子里一揣,推开门。
一股潮湿、腐烂,混合着铁锈和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贺行轩被熏了一跟头,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季长乐一把就将他拽了回来,白眼一翻,说了句“男人就是矫情”,随后一手掌灯,一手拽着他先前走去。
油灯的光探进门内,照见一片漆黑的水面。
半淹在水里的石室,水不深,大约到膝盖,可那水是黑的,浓稠得像墨汁,看不出底下是什么。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枯草、烂布、不知名的碎屑,还有一两只溺死的老鼠,肚子胀得圆滚滚的,翻着白肚皮。
贺行轩终于没忍住,“哇”地干呕了一声。季长乐没理他,举着油灯往里走。
石室的最里侧,靠着墙,有一个人。
那人半坐在水里,背靠着湿漉漉的石壁,双手被铁链吊在头顶,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僵硬的姿势固定在那里。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囚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嶙峋的轮廓。
此时他低着头,下颌抵着胸口,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遗弃的、正在腐烂的尸体。
季长乐涉水走过去,水花溅起来。贺行轩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去,靴子踩进水里,瞬间就湿透了,冰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咬着牙忍了又忍,到底没出声。
走到近前,季长乐蹲下身,将油灯举高。
灯光照亮了那张脸。
“嘶!”
贺行轩倒吸了口冷气。
那是一张被毁掉的脸。左半边,从颧骨到耳根,一道狰狞的鞭痕斜斜地劈开皮肉,伤口还没有结痂,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湿漉漉的嫩肉。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层暗红色的痂壳,糊在脸上,像一张碎裂的面具。伤口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把左眼挤成一条缝,眼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贺行轩认出了他——
是宋长卿!
这世上哪有这般戏谑的折磨?
曾经掌管朝廷礼乐、祭祀、礼仪的太常少卿,身着深青色云雁纹朝服,头戴进贤冠,立于丹陛之侧,身姿如孤松,面容似冷玉。祭台之上,那双执圭的手稳如磐石;宣唱赞礼时,声音清越如击磬,每一个转折顿挫都合乎古礼,就连腰间组绶玉饰碰撞的轻响,都带着不容亵渎的仪式之美。
那是世家大族用数代书香涵养出的端方,是庙堂高处浸润出的雅正。
可以说,宋长卿其人,便是“礼”这个字的化身,行走坐卧皆是章法,多一分则近倨傲,少一分则流俗谄媚。
可此刻……
贺行轩的呼吸尽数滞在胸腔里,不敢吐出。
季长乐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宋大人?”她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宋大人?白姐姐派我们来救你了。”
许是听到了白栖枝的名号,那人的指头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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