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380-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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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势成,同平章事孔怀山遂乘乱举事。伪称“清君侧”, 矫发禁军,封锁宫门,诛戮朝士之异己者,血染丹墀。复以护驾为名, 将帝与贤妃软禁内殿,外通辽寇,内胁君上。

    如此,棋盘已成——

    落子无悔。

    *

    季长乐在宋家姐弟去后没多久也辞行。

    据说,是主家得知了她尚且存活的消息,召她回去。

    她一走,白栖枝身边除了老弱病残,就只剩下一个春花。

    白栖枝原本想把春花也送走的,奈何无论她怎样说,这人都不肯走。

    她们两个啊,如鱼遇水,如鸟临空。

    可是。

    水干了,鱼去哪里呢?

    天塌了,鸟往哪里飞呢?

    既然是这样,白栖枝就再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日,一张请帖送入宅邸。

    帖子是宫里送出来的,烫金的封面,上面写着“花言卿拜上”。

    消息传来的时候,白栖枝正在书房里用左手绘制关隘图,春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吓得她笔一顿,墨汁在图纸上洇开一小团污渍。

    白栖枝低头看着那团墨迹,看了几息,将那纸抽出来,揉成团,扔进纸篓里,铺开一张新纸,继续画。

    春花抖着手将信拆开,里头只有一句话——

    “明日申时,请白姑娘入宫一叙。”

    落款处,贤妃的私印端端正正地盖着,朱砂殷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小姐!”春花急得声音都劈了,“您不能去!现如今,孔怀山他们把宫里头围得铁桶似的,这时候让您进宫,分明是、分明是——”

    “鸿门宴。”白栖枝抬头,微微笑了下,“可还是要去的。”

    “为什么?您明知……”

    “因为,这一子,需要由我来落定呀。”

    白栖枝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就连赴死也坦然。

    人嘛,就是要抱着必死的决心,才会什么都不怕。

    ——有勇无畏!

    白栖枝坚信温柔也是种力量,坚信自己的死会带来生的希望,坚信世界循环往复,独她一人才能破这棋局。

    所以,面对此般鸿门宴,哪怕是饮鸩止渴也情愿。

    她不要再逃了。

    *

    今日的宅邸里格外沉默。

    许是大家都知道白栖枝欣然赴死,谁都没有来阻止。

    倒不是舍得她就这样栽在孔怀山手上。

    只是,在林听澜等人还没走之前,他们就听见过白栖枝与他大吵一架。

    虽然看不见,但他们还是能透过窗棂门户听见白栖枝在里头咆哮: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想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吗?你以为我想这样坐以待毙吗?!我告诉你,我要是会武,我早就冲进孔怀山帐中把他乱刀砍死了,那样我这一辈子死生都成仁!哪里还轮得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那是什么时候的争吵?

    记不清了。

    谁都不知道白栖枝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直到他们偷偷溜进书房,看了陛下传给她的那些信。

    看似是催促,实则说是威胁都不为过。

    信上说,倘若白栖枝再不动手,就要把他们白氏一家扣上乱臣贼子、叛国通敌的骂名,写在青史上,世世遭人唾骂。就连他们这些人,也要因她背上通谋的罪名而流放边疆,终生不得回朝。

    也就是在那时,他们才知道白栖枝终日面对的是什么。

    只有他们离开,这人才能真正放手一搏。

    所以,困住她的,从来不是这深深的庭院。

    而是他们本身。

    *

    掌灯时分,萧鹤川来了。

    彼时白栖枝刚将关隘图飞鸽传书,一扭头,就看见他靠在书房门框上,手里拿着半张没画完的图纸,看了她很久。

    “你真要进宫?”

    “嗯。”白栖枝柔柔地笑着,手上却不停地收拾着桌案上的信笺。

    她来时这里是空空的,她走时,这里也该是空空的。

    什么都带不走,什么都不留下。

    萧鹤川看她这样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孔怀山那个老东西,最喜欢把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

    “长齐了。”

    “嗯?”

    “我如今已经十八了,不算小姑娘了。”

    “我说的是这个么?!”萧鹤川只恼怒地皱了下眉眼,随后就被白栖枝这幅淡然的模样磨得没了脾气,“总之,你要是进宫,孔怀山那老东西必然会把你弄死在宫里。你这一进 ,怕是出不来。”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自己的事。

    “嗯……是的呀。”白栖枝不再看他,只是将最后一张信笺折好,塞进信封里,封口。

    然后,

    “呲——!”

    火舌卷着信纸一角,稍纵便用火焰完全将里头的信笺吞噬。

    一阵齑灰从白栖枝指尖脱落。

    “可是,难道我不去的话,他们就会放过我么?”

    “好死不如赖活着。”

    “很多时候也不必非要苟活。”

    “你要是死在里面,我可不给你收尸。”

    “没关系,我会找个角落悄悄地死的。”

    “白栖枝!”

    “嘘——先别在意这个啦,人来了。”

    随着白栖枝最后一声落下,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然后,院外被强抢来的女人悠悠转醒,看见四周陌生的场景,惊声尖叫着。

    “姐姐……”

    白栖枝绕过萧鹤川,朝院内走去。

    萧鹤川鲜见她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像是在媚谁一样。

    他好奇,尾随着跟了过去。

    居然是赵婉舟。

    在赵婉舟身后,昏死在影烛司暗卫身上的,还有穿着一身红衣的荆良平。

    可走近细看,却发现他哪里穿的是红衣?

    分明是被血染红的青衫!

    “这、这是……”眼前光景的冲击力还是太大,萧鹤川难得脑子有点懵懵的,“你把常修洁媳妇给绑来了?”

    “是的呀。”白栖枝还是笑吟吟的。

    她不顾身后萧鹤川的吃惊,噙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缓缓向赵婉舟走去,声音甜得不像话:“姐姐,是我呀。”

    赵婉舟原本还未从巨大的惊恐间缓和过来,可一看到白栖枝那张乖巧又白净的小脸,立马跟吃了定心丸一样,颤着身子,上前一步,却腿软得差点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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