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370-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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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走了。

    等过了一个时辰,她与众人用完午膳来收拾时,粥还是没动,菜也还是没动,倒是多了一地的废纸团,从门缝里滚出来一个。

    白栖枝躬身捡起来,展开。

    纸团上净画着些奇奇怪怪的图样——

    一根管子,一个圆球,几道弯弯曲曲的线,还有一行她看不太懂的字,像是字又像是画,歪歪扭扭地写着“膛线”“火药配比”“七成硝石”之类的词。

    她看不懂,也没有扔,只又将这玩意儿往萧鹤川屋里扔回去。

    这人还没消气,她可不能触了他的霉头,不然他必让她没有好果子吃。

    只是……

    他这样不吃不喝,白栖枝也是担心。

    就在她迟疑时,突然——

    “哐当!”

    有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吓了白栖枝一跳。

    门缝里,萧鹤川还坐在地上,在里头写写画画撕撕,便也不好再打搅他,只得先行离开。

    等萧鹤川终于停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他坐在地上,地上铺满了纸,上头画的画,写的字,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潦草得认不出来。

    萧鹤川看着这些图画,一双眼红得可怕。

    不是因为没睡,是因为太兴奋了!

    此刻,那种兴奋从瞳孔深处烧出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萧鹤川的脑子里有一团火,那团火烧了整整一天,越烧越旺,越烧越疯。

    这一天,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记得他前世在博物馆散心时,偶然里见过的一些火铳,铜铸的,木托的,扳机扣下去“砰”的一声,硝烟散尽,靶心上只剩下一个洞。

    他记得那个洞的边缘是焦黑的,记得硝烟的味道是刺鼻的,记得握在手里的感觉是沉的、实的、有分量的。

    跟枪一样。

    可他记不清那些火铳是怎么造的了。膛线是几条?火药是几份?硝石、硫磺、木炭,比例是多少?他记得七成,可七成什么?七成硝石?还是七成硫磺?

    他抓起一张纸,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笔尖戳破纸面,墨汁洇开一团,他也不换纸,就在那团墨汁旁边继续写。写了满满一张,又觉得不对,揉成团,扔了。

    再写!

    再扔!

    再写!

    萧鹤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满天星辰,天地离他很远,又很近,近得他一伸手就能摸到那些星星。

    他摸到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一停下来那团火就会灭,那团火不能灭,那火灭了就什么都没了——

    “咣当!”

    萧鹤川把桌上的茶杯碰翻了。

    茶水泼了一桌,浸湿了好几张图纸,墨迹洇开,字迹模糊。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他也顾不上扶,只是盯着那些被茶水浸湿的图纸,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着。

    “七成……七成……不是七成硝石……是七成硝石配两成硫磺一成木炭……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怎么都湿了?”

    萧鹤川猛地抓起笔,在面前那张还没被茶水浸到的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写完又觉得不对,划掉,重写。

    再划掉!再重写!

    写到后来,他已经不是在写了,是在画——画一根管子,画一个药室,画一个扳机,画一根火绳。

    画着画着,笔尖洇破了纸面,他也不换,就在破洞旁边继续画。

    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眼前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桌面上那些图纸的线条开始扭曲,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一根一根地往上长,长成一棵树的形状,树上结满了果子,那些果子是铜的,铁的,木头的,在火光下闪着不同的光。

    他伸手去摘,手指穿过那些光,什么都没碰到。

    萧鹤川并不觉得失望,他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些是幻觉。他只是兴奋,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兴奋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也许更久。他只知道自己终于写完了。

    最后一张图纸上,画着一支完整的火铳。从铳管到药室,从扳机到火绳,每一处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是火药配方:硝石七成,硫磺两成,木炭一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加了又划掉、划掉又加、最后终于确定下来的。

    “铳管用铜铁合铸,内壁需镗光,膛线可增射程。先铸滑膛,然后……”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萧鹤川感觉自己身体里所有血液都在倒流,那种炙热感哗哗啦啦直冲大脑,又砸得心脏咚咚如擂战鼓。

    手在抖,腿在软,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空得发慌。

    可他却像是没感受到似的,只抖着手将图纸小心折好,又将其余的稿纸收拢,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压在砚台下面。然后他站起来,腿一软,及时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萧鹤川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便拿起那张折好的图纸,推开房门,朝白栖枝的房间走去。

    有了这个……有了这个,许多事都能很快尘埃落定,没准他还能把这东西送到皇帝面前,让朝廷批量制造,又或者……

    有了这杀人于千里之外的东西,他萧鹤川想做什么做不到?

    萧鹤川极力抑制住自己几乎要溢出嗓子眼的笑声,像是一个瘸腿之人,踩着积雪,脚步深深浅浅地朝白栖枝那还亮着灯的书房疾步而去。

    院中月光很白,白得发冷。

    他的影子拖在地上,瘦瘦的一条,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枝,一折即碎。

    “呀,这不是萧小侯爷么?手里拿的什么?叫我瞧瞧!”

    眼前蓦地闪过一个黑影,未等萧鹤川反应过来,手中忽地一空。

    “还给我!”萧鹤川大喝道。

    可已经晚了,那些图纸早沦落到季长乐手中。

    后者拿着他画的那些东西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忽地——

    萧鹤川只见她将手一扬。

    霎时间,火焰四起,还未等萧鹤川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那些他耗尽心血的图纸就已经在他面前熊熊燃烧,掉落的灰烬如同灰白的雪,轻飘飘落在他脚边。

    什么也不是。

    萧鹤川脑子里忽地“轰”地一声,头痛欲裂。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像是有什么要溢出来了,同时,又有什么要消失了。

    他想抓住,却连一片碎屑都抓不到。

    “你干什么?!”

    萧鹤川是想发火的,但他的头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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