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34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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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捆绑时,抬眼,与林听澜的目光相遇。

    只一眼,就让林听澜狂跳的心脏窒了一瞬。

    他知道,沈忘尘但凡露出这样的眼神,就是真真正正地被逼到了绝处,再无反扑的可能。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

    “走!” 官兵推搡着两人。

    经过芍药身边时,沈忘尘的目光在她染血的侧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

    芍药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眼皮沉重地抬起一条缝,灰暗的瞳孔里映出主子被缚的身影,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悄无声息。

    山寨前山,火海边缘。火光冲天,杀声渐歇。

    春花背着那个小小的匆忙收拾出来的小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点干粮,正在半山腰上摸索着通往山下的小径岔路口。

    她是背着沈忘尘和林听澜偷偷跑出来的。

    适才,她听大爷说,路上有位姑娘似乎想要去找她家小姐,她的屁股上便燃起火星子,烫的她坐立难安,说什么也要偷偷下山去寻那位姑娘的去处。

    可当她刚走到半山腰下,便听到山上穿来一阵乱响。

    而她驻足回望,所见景象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原本只是天际一抹不祥暗红的火光,已然燎原!熊熊烈焰吞噬了半边山峦,将漆黑的夜空烧成狰狞的橘红与紫黑。寨子方向传来的不再是隐约喧嚣,而是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的惨叫,以及建筑物轰然倒塌的闷响。

    风卷着炽热的气流和焦糊味扑来,其间夹杂着浓重的血腥。

    出事了!大事!

    春花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能将伏虎寨逼至此等绝境,那便不是寻常失火,是兵祸!是剿杀!

    大爷!沈公子!!!

    春花下意识就要往山上踉踉跄跄地冲去,可刚跑出五部,便被一块小石头狠狠绊倒在地,整个人朝地面摔去!

    “唔!”

    嘴里呛了一大口雪,春花身上痛得不行,就连杵在地上的手都被埋藏在雪下的、锋利的石子给戳破,汩汩留血,在脏污不堪的地上融出一片血水来。

    疼痛和寒冷叫她一点点冷静下来。

    她不会武功,力气也小,回去除了送死,成为累赘,还能做什么?

    火光映在她急剧收缩的瞳孔里,映出深深的恐惧与挣扎。

    前山的厮杀声似乎弱下去一些,但火势更猛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能回去。

    春花撑起身子缓缓站起。

    小姐……倘若小姐真的还活着,倘若这一切变故背后真有隐情,那么她是唯一能将消息带去给小姐的人了!她不能死……她不能死……不能死……

    春花猛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她用力闭上眼睛,转过身,努力不再看那吞噬一切的山火与战场。

    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肩上简陋包袱的系带,指节泛白。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冰凉地划过滚烫的脸颊,很快被夜风吹干。

    春花没有擦拭,只迈开了脚步,朝着与那冲天火光相反的方向,朝着山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一双腿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

    白栖枝最近心头总跳。

    面前是新伪造好的书信,她放在眼前,仔细辨认。

    人的字是有魂的,其中笔锋转折、墨色浓淡,都能透露出这个人的特点来。

    而想要拟造书信,就要将一个人的字吃干、吃透,如此才能唬过众人的目光。

    花花怀疑,朝中有人篡改拟造圣旨,而要她再此,就是要她吃内廷待招的字形,透辨别那些曾经交到地方官员手中圣旨究竟那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曾被伪造、哪些则为真迹。

    更重要的是辨出,究竟是谁在伪造!

    白栖枝天生就能比人看到更多的颜色,幼时,甚至能一眼辨别新纸与放置不久的陈纸,其中厉害,哪怕是其父白纪风也不由得感慨。

    更何况她还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

    由是,除却辨别,她还要……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响,随之而来的便是萧鹤川不耐烦的声音:“白栖枝,滚出来吃饭。”

    “来了。”白栖枝应着,心里却是越跳越紧,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刀,随时都会落在她头上。

    收理好书信,她又换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面,蹦蹦哒哒地跑出去吃饭。

    为安逸还债的那天终于降下。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屋外北风尖啸,卷着细雪粒子扑打着窗纸,簌簌作响。炭盆里的火勉强维持着一隅暖意。

    萧鹤川依然照例阴阳怪气了几句,白栖枝也插科打诨地顶了回去,面上滴水不漏,心头那阵心悸却一阵紧过一阵,甚至令她有了一种濒死感。

    如同被林家人绑进麻袋,虽石头沉入大海的那时,漆黑阴冷的水无孔不入,几乎要侵占她的身躯。

    她努力地挣扎,却只能看自己越沉越深,直至筋疲力尽。

    院子里夜色浓重,风雪声过,寒意侵骨。

    白栖枝借口消食,独自走到小院外围边。

    寒气刺骨,扑面而来的是凝滞的、带着枯枝败叶和冰雪气息的冷风。

    刚下过一场新雪,地上、光秃秃的树枝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雪沫,脚踏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1]……”

    有人在慷慨悲歌。

    是住在偏院的那位老学谕。

    白栖枝本没什么,可越听这曲越是心慌,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里生生蹦出来,溅到地上,化作一团毫无形状的血肉烂泥。

    还是不要听了。想着,白栖枝准备转身回屋研究字迹。

    “咻!”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残雪,擦着她耳廓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她身侧的门柱之上,尾羽犹自震颤不休。

    是一支绑着细小竹筒的弩箭。

    白栖枝浑身血液瞬间直冲头顶。

    她猛地回头四顾——

    夜色沉沉,树影幢幢。

    四下里,了风吹枯枝的呜咽,再无其他声响。

    放箭之人早已隐匿无踪。

    能在如此看守森严之处不知不觉地放冷箭来,想必放箭之人应是个绝顶的高手。

    他想干什么?!

    白栖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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