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 320-330(第12/15页)
有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嘶哑,漏风,像夜风刮过破败窗棂的呜咽,听得人脊背发凉。
他说:“我之所以同你这丫头说这些,自然是因为,你……”
“要被处死了啊。”
——这世间总有一句话不错:死人,才最守秘密。
似乎是应了那老伯的诅咒,白栖枝在狱中等了十日有余,等不到翻案,却等来陛下一道将她赐死的圣旨。
圣旨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送来的。
宫里的太监来了三位,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内侍,穿着鸦青色的宫缎袍子,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他们身后跟着两名带刀侍卫,盔甲在狱中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铁般的幽光。
脚步声在空寂的牢狱中回荡,像钝刀刮过骨头。
“罪臣白栖枝,接旨——”
老太监的声音尖细而平直,没有半分波澜。那声音在潮湿的牢壁间撞了几下,沉甸甸地落在白栖枝耳中。
只见他展开圣旨,一字一句,读得极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妇白栖枝,与辽人暗中勾结,私传军机,意图叛国,罪证确凿,十恶不赦。本应按律凌迟处死,以儆效尤。然朕念及其曾有功于矜州河防,且该犯昔年在淮安时,曾设粥棚施济矜州逃难灾民,微有善举。特降天恩,赐其鸩酒一壶,留以全尸。钦此。”
毒酒盛在白玉壶中,由一名缇骑双手捧入。壶身剔透,映着狱顶渗下的幽光。
这圣旨来的毫无预兆,却又像悬在头顶多日的铡刀终于落下。
白栖枝先是错愕,可错愕过后,更多的就只有即将赴死的从容。
她低垂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昭示着她真正直面死亡时内心的不平静。
老太监合上圣旨,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仍带着宫中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腔调:“白姑娘,领旨谢恩吧。陛下已是格外开恩了,莫让咱家为难。”
白栖枝看着那壶。
瓷白玉色在昏暗中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像极了人降生于世时初次所见的天光。
老太监又道:“陛下仁慈,你虽犯下滔天大罪,终究给了个体面。这‘鹤顶红’来得快,没什么苦楚。自己喝了,也省得旁人动手,大家干净。”
白栖枝的目光终于从那白玉壶上收回。
她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谢陛下隆恩。”
然后,她没有看那太监,也没有看周围的差役,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托盘。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地上的稻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终于,她停在了托盘前。伸出那双布满伤痕、瘦骨嶙峋、肮脏不堪的手,稳稳地取过酒壶。
玉壶入手微凉。
她拔开壶塞,没有迟疑,将壶中殷红如血的液体倾入杯中,刚好一杯,不多不少。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牢顶一线惨淡的天光。
白栖枝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倒映着她自己模糊的、憔悴不堪的容颜,和头顶那一小片逐渐暗淡的天光。
隔壁牢房,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响动,又或许只是错觉。
就着这声叹息,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初时只有一丝淡淡的、奇异的甜香,随即,迅速向下蔓延,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猛地从胃部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呃……” 白栖枝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手中的白玉杯脱手跌落,“啪”地一声脆响,在石地上摔得粉碎。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体内攒刺,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被无形的手撕扯、融化。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单薄的囚衣,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灰。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暗红色的血沫从唇角汩汩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脏污的衣料上染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老太监紧紧盯着她。
直到亲眼看着白栖枝的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痉挛渐渐停止,最终瘫软在冰冷的角落里,老太监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行了。”
他语气淡淡,尖细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陛下仁德,允其家人认亲。去白府报信吧。”——
作者有话说:申请为枝枝提供一张复活券!
第329章 收尸
消息传到白府时, 已是黄昏。
前来报信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狱卒,只丢下硬邦邦的一句话:“白栖枝已伏法,刑部允你们去领尸。一个时辰内, 过时不候。”
前厅里,沈忘尘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个小丫鬟当场就吓哭了。
白府本就人丁稀落,如今夫人也没了,天仿佛塌了下来。
“不……不可能……小姐不会的!”春花猛地站起来, 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眼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小福蝶还没找到,小姐怎么会……怎么会……”她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往外冲,“你们骗人!小姐是冤枉的!陛下怎么会……怎么会赐死小姐?!我不信!我要去见小姐!让我去见她!”
差役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冷着脸道:“圣旨已下,鸩酒已饮, 尸首现就在刑部大牢。你们若不去收, 便按无名尸首处理了。”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春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秋月和冬雪抱在一起, 哭得浑身发抖。长顺红了眼眶,拳头攥得死紧。
府中顿时一片悲声。
在一片混乱与绝望中,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一直沉默的沈忘尘。
他坐在轮椅上,自听到消息起,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素来温润平和的脸上,此刻一片空白,像是所有的表情和思绪都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死寂。
此时,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轮椅扶手,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正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沈……沈公子……”春花爬到他脚边,泣不成声,“您拿个主意啊……小姐她……小姐她……”
沈忘尘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处,那双向来柔和若茶雾的桃花眼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
他以为白栖枝会好好的。
毕竟她总是那么精力旺盛、狡黠灵动,许多时候她想出的那些鬼点子都能令他头痛不止,这样鲜活的一个人怎么会就这么……死了?被一杯毒酒……轻飘飘地……夺去了性命?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晚安文学,wawx.net 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