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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 290-300(第9/15页)
白栖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站在沈忘尘面前,朝着自己面前这一堆人佯装轻松地发出个毫无意义的感叹:“今天天儿可真好啊。哎,贺行轩,你这身行头不错,没想到你人不怎么样,选衣裳的眼光还不错。”
贺行轩洋洋得意道:“那是,小爷我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我跟你讲我这身行头可是大有来头……”
他被这般夸赞,就开始得意洋洋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白栖枝就在一旁静静的听着,间或与他玩笑两句,一旁的宋家两姐弟也一同笑闹开,唯独宋长卿还板着张脸,但也不是因为心情不好,只是平日里习惯了这幅正经模样,无法与这些弟弟妹妹们笑闹开来。
虽是如此,他站在这一堆叽叽喳喳的人堆里也并不显得突兀,反倒像一个严肃的家长在看管着自己那些不省心的孩子一样。
沈忘尘坐在轮椅里这样静静地看着,唇边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仿佛早已习惯他们这样随地大小闹。
就在这时另一处又来了几拨人马,都是携儿带女、孩童嬉笑、少年老成的一派大家族枝繁叶茂的景象。
也许是因为他们这边闹得太大声,大人止不住地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人是经过礼教的,并不会做出什么唐突的举动,也不会像平民百姓般对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看到白栖枝和沈忘尘时还是会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佯装不经意地投来目光。
过了这么多年,白家对他们来说已经实在太过遥远。就算有人曾见过白栖枝及其父母胞兄的模样,也早已将其忘却。
他们只依稀记得,白家当年是何等的清贵高雅,白氏夫妻和睦,兄妹同气连枝,阖家不过四口,却温暖得如同明灯艳烛令无数人艳羡。
只是这灯灭的太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将白家的一切吹折打碎,有人叹息,有人惋惜,更多人只是将那点遗憾收进说书先生口中的旧谈,随尘封的回忆一并淹没。
后来有人听说白家女尚在人世时大家都以为不过是侥幸留存的一枝枯木——栖枝、栖枝,多好的名字,可偏偏姓白,白白地、徒劳地,最终无枝可栖——终归长不出一点绿意,到最后也不过是个寡淡孤寒的影子。
可他们谁也不曾亲眼看过这所谓的影子,究竟是如何活过那些年的。
他的名字再无人提起,像是被尘土埋进地底,连血色都被掺杂的模糊。他受过谁的庇护?背过谁的冷眼?被谁所害又为谁所怜,全部都被外界一笔抹去。
顶多有那么一两个当年与白翰林所交好却被奸党所害、流落远方的官员,在提起这个名字时,才会偶然叹息一声——。
同是天涯沦落人。
白栖枝当然感受到那些或有些炙热的目光正刺在自己背上。
她莞尔一笑,视而不见,反而继续打趣道:“对了,贺行轩,你不去与你家人在一起,怎么敢找我来?”
贺行轩愤愤道:“找你怎么了?咱们这样的交情,难道小爷我还不能来找你说上两句话了吗?白栖枝,你好大的架子!”
他心性简单,玩起来不管不顾,完全忘记了白皙之如今还顶着一个林家主母的身份,在外人眼中他这个尚未娶妻的公子与一个林家的未亡人、林家的遗物牵扯不清,早晚是要出大事的。
搞不明白白栖枝到底在想什么,他回身一指:“喏,我爹我娘,还有我那几个兄弟都在那边儿呢,怎么,你要上前去问个好?”
白栖枝寻迹一看,就见着贺家上下七八口人都朝她这边看来。尤其是贺夫人,在与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甚至还朝她微微点头问好。
白栖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欠身回礼:“见过贺侍中、贺夫人、诸位郎君。”尾音发颤,垂眸时连鬓角碎发都跟着轻晃。
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位高权重的大人,心里难免觳觫。
不待贺永元说话,贺夫人已款步上前。
她穿着新色褂子,鬓边插着一支素银钗,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她扶起白栖枝,拉过白栖枝的手,掌心温软,安抚似得拍了拍,声音温厚如同在问候自己小辈:“犬子淘气,此前对林夫人多有叨扰,麻烦您了。”
她看着白栖枝,眼角被岁月雕刻下的细纹如同菊花般绽开,是怎么瞧怎么满意。
倘若不是她已为人妇,贺夫人想,或许自己叫她与轩儿牵个姻缘也不错,毕竟轩儿这样的皮猴儿,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叫他乖乖听话读书,这样的姑娘,她怎能不喜欢?
这一句,倒令白栖枝受宠若惊:“贺夫人言重了,令郎性情直爽,倒是我屡受照拂。况且我与贺郎君不过少年戏谑,何足叨扰?贺夫人教子有方,才能如此直率可爱,旁人得一分喜,皆托教养之福。”
贺行轩在一旁听得快吐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白栖枝说话如此官腔,还是对自己父母兄弟,怎么看怎么感觉像是熟人在自己面前装了个大的,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想着,贺行轩朝沈忘尘、宋家三兄妹撇了撇嘴,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地学着白栖枝说话的模样,不想被贺夫人瞧见,抬手就赏了他一个脑壳。
“皮猴儿,不得无礼!”
贺行轩一下子整个人都通透了。
贺夫人治完他,又拉着白栖枝的手寒暄一阵,这才领走贺行轩,同夫君一起前去与别家大人、夫人面前客套寒暄。
不久,路羡之路大人也到场。白栖枝本想上前与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叔伯问好,可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倒也不愿让人平添闲言。她垂下眼,将情绪悄悄压进衣袖里。
又一会儿,秋林那头传来马蹄声,蹄音虽不急,却如钉点落地,沉稳而清晰。随行侍卫并不多,旗帜只一杆,却使整个猎场上的诸官皆不由自主挺身。
——孔怀山,孔相,孔同平章事抵达。
白栖枝还是第一次亲见此人。
孔怀山此人年约六十出头,与她想象中老奸巨猾的模样不同,看上去像是位平头正脸、仪表堂堂的端人正士——
面色不怒自威,目光沉如积雪下的老松。须发皆白,却不显颓败,反添几分冷峻。身形并不厚重,衣着也极素,只在绣纹里藏了细微的蟠螭纹,像是将锋芒包裹在层层棉裘里,隐而不露。
明明无雪,却有雪光藏在他眸中。若不是已有证据,白栖枝只怕自己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定会以为他是个为国为民的清官。
——果然,顶着张好脸做恶事才方便。
只见此人进场时无喧哗,无随从刻意开道,仿佛整个行衙与众官都自然而然让开了路。
白栖枝生出一种奇异错觉——不是孔怀山走过众人,而是众人不敢挡在他面前。
“孔相到了。”有人低声喟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去。
路羡之上前相迎,俯身致敬。孔怀山抬手,似不愿受这礼,但也未强行阻止,只淡淡一句:“秋草湿滑,路大人辛苦。”既不虚假亲厚,也无高位傲慢,语气恰如官箴上描绘的“循规守矩”四字。
然而越是这样不露锋芒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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