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280-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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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进。

    烦!

    不顾贺三郎反应,贺行轩正要扭头就走,却听前者颤声问道:“小轩……你、你可是来书阁寻书?”

    “路过!”贺行轩硬邦邦地甩下两个字,抬脚就要走。

    “等等!”贺三郎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那双透过叆叇的眼睛亮得惊人,“小轩,你既肯来此处,便是长进了。为兄早就说过,你天生聪颖,脑筋转得比谁都快,从前不过是贪玩,不肯用心罢了。若你肯沉下心来读书,莫说是举人进士,就是考个状元,也定然比为兄强上许多!”

    贺行轩听得浑身不自在,用力想甩开他的手:“谁稀罕考什么状元!小爷我乐意玩一辈子!”

    贺三郎却抓得更紧,语气愈发恳切:“小轩,莫要妄自菲薄。你小时候,先生教什么你都是一遍就会,为兄背三日的书,你瞧一眼就能记住大半……只是后来……”他顿了顿,叹口气,“罢了,不提从前。如今你既肯靠近书阁,便是好的开始。这书阁的钥匙,我待会儿就让人给你送去,里面的书,你随意看,若有不懂的,随时来问为兄。”

    他话说得又急又快,仿佛生怕贺行轩反悔似的,说完也不等贺行轩回应,便松开手,急匆匆地往书阁里走,嘴里还喃喃念叨:“坏了坏了,方才想到的那处碑文疏证,可千万别忘了……”

    竟是就这么把贺行轩晾在了原地。

    贺行轩看着三哥几乎是扑到书案前,重新戴上那副可笑的叆叇,一头扎进泛黄的书卷中,瞬间就将门外这个弟弟忘到了九霄云外。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挠感又冒了出来。

    天生聪颖?

    一遍就会?

    考状元比他强?

    这些话他多少年没听过了,乍一听竟觉得陌生又刺耳。他撇撇嘴,心想这书呆子三哥怕是读书读傻了,竟对他这么个纨绔子说这些。

    可……

    贺三郎的话却始终像根羽毛一样,不轻不重地在他心尖上挠着。

    贺行轩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那扇重新关上的、沉静肃穆的书阁大门,鼻间似乎又萦绕起那股混合着陈年墨香和纸页微霉的气息。

    “嘁。”

    他嗤笑一声,像是要驱散什么念头,用力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

    只是那步子,终究不如往日那般轻快肆意,反而有些沉甸甸的。

    贺行轩走出书阁,却在院子里止步不前。

    没过多久,一个小厮果然气喘吁吁地跑来,恭恭敬敬地将一枚黄铜钥匙交到他手上,说是三公子吩咐的。

    贺行轩捏着那枚冰凉还带着点锈迹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目光瞥向书阁的方向,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还是将这钥匙随手塞进了袖袋里。

    “玩都玩不过来,谁耐烦看那些劳什子。”

    贺行轩咕哝着,像是在说服自己,转身又朝着府外那片喧嚣热闹之地走去。

    第288章 吃席

    不知怎的, 接下来几日,贺行轩再去那赌坊勾栏,听那喝彩喧天, 看那骰子翻滚,竟都有些意兴阑珊。

    袖袋里那枚钥匙,存在感却一日强过一日,叫他总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绕到了书阁后的窗下, 隔着支摘窗的缝隙,能瞥见里面林立的书架一角。

    贺行轩站在那里, 犹豫了许久。

    最终, 还是像做贼一般,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飞快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他曾经避之不及的门。

    书房内,尘灰在光影间飞扬。

    他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咳嗽两声, 放缓了步子。

    阁内书籍浩如烟海。

    贺行轩随手捡起一本书翻了翻。

    《诗经》?

    看不懂。

    《礼记》?

    看过了。

    《中庸》?

    他都已经够庸的了, 不爱看不爱看!

    贺行轩就这样走两步就随便拿本书翻翻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整个书房弄得乱糟糟,地上、书架上都是被他乱翻乱放的经书。

    没意思,真是没意思。

    都给他看困了!

    在地上蹲了半晌, 贺行轩将手中《孙子兵法》一扬,正打算仰头倒地大睡一场,余光却刚好瞥到不起眼角落里正静静放着一本《赏春图鉴》,还是全本!

    贺行轩一下子就精神了。

    想起在白家被白栖枝欺负的日常, 他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个好点子。

    *

    “真是好笑,本小爷想进你们白家,难道还需人来通报?起开,我这就要去见白栖枝!”

    眼见府内最强壮的两位打位门子被某人力大砖飞地掀到一边,其余小厮欲拦,却先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琢磨着这贺家小公子到也与夫人有几分交情,还是门下中书家的嫡子,便不敢再拦,却仍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生怕主子怪罪。

    贺行轩拎着本比砖瓦片还要厚的《赏春图鉴》,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书房的门,正抬腿欲踹,就听到身旁白家小厮如履薄冰道:“贺公子,如今我家夫人与沈先生正于书房商讨正事,您这样闯进去,小的实在是不好办啊。”

    贺行轩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于是改为用手大力一推。

    砰!

    又是一阵浮灰叠起,惊得沈忘尘手中茶盏叮当作响。

    再这样下去,他这副残躯,恐怕真要再平添上一份心疾之苦。

    果不其然,只是抬眼间,就看见贺行轩大步流星地往此处走。沈忘尘回眸看了看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白栖枝,垂眸,用茶盖刮去浮叶,轻轻吹着袅袅茶雾,仿佛闯入者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贺行轩一进来看见的就是像死鱼一样趴在桌上的白栖枝,和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沈忘尘。

    他看了眼沈忘尘,便将目光落回案几对面——白栖枝正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趴在堆满账册和信函的书桌上,侧脸枕着冰冷的桌面,双臂无力地垂落,整个人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死了。

    “喂!白栖枝!”贺行轩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桌上的人毫无反应。

    他皱了皱眉,凑近了些,用手里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赏春图鉴》戳了戳她的肩膀:“白栖枝?小爷我来了!你装什么死?”

    依旧一动不动。

    贺行轩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俯下身,凑到白栖枝脸旁,只见她双目紧闭,呼吸似乎都微弱得察觉不到。又伸出手,有些犹豫地推了推她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僵硬。

    “不是吧?!你……你别吓唬人啊!”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真……真没气了?不是吧?!你这女人,前几天不是还挺能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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