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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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

    “大姐!”见宋银瑶一直吞吞吐吐不敢言,宋长卿也恼了。

    向来克制隐忍的他竟也难得地面露愠色,拉起长姐藏在衣裳下的左手。

    那一双自幼就柔弱无骨的温暖柔荑,此刻左手小指指节正丑陋地扭曲着,仿佛不用再用力,它就会自己从弯折处断开,露出里面的赤白骨肉来。

    “心情郁结,便可伤你至此么?!”

    像是飘零半生的蒲草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渡口,宋银瑶终于崩溃。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吐露实情:“没有的……没用的……”她哭着,每一声都像是玻璃碎片从嗓子里咳出来,带着淋漓的鲜血,直叫人闻之心惊,“他、他这几年迷上了赌……起初还能赢些银钱回来,后来……后来便越输越多,家中的田产、铺子都快被他抵押干净了……”

    她抬起泪眼,眼中满是恐惧绝望:“他输了钱,便喝得烂醉,回来就拿我撒气……我劝过他,求过他,换来的只有更狠的拳脚……这次,这次他更是嚷着要剁了我的手去抵债!我、我实在是怕极了……”说着,伸出那只扭曲的手指,哭声凄楚,“这根手指,就是他昨日喝醉后,硬生生……硬生生给掰折的……长卿,阿姊没用,阿姊实在是熬不住了才回来……我、我这就走,不能连累你们……”

    她想,她本就是宋家庶出的长女,可她的弟弟,却是宋家的嫡长子。她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还有怀真、长宴,都是她打小儿一点点看着长大的。

    宋银瑶想,她作为宋家长女,可不能因为自己这点破事,就耽误了弟妹们的大好前途。

    可她又实在是委屈,实在忍不住,这才破天荒地头一次带着伤奔回娘家,她实在是没了办法……

    如今长卿这幅模样,显然就是要去府中为她找个说法,她又岂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他?

    宋银瑶说着,竟真的挣扎着要起身,那姿态卑微得令人心酸,仿佛自己是一个给家中蒙羞、带来麻烦的人。

    宋长卿看着长姐这幅模样,向来严肃的面儿上,更是黑得宛若徽墨一般。

    他一直静默地听着,面容依旧沉静,唯有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立刻厉声斥责,也没有激动的阻拦,而是缓缓起身,对着宋银瑶,郑重地行了一个揖礼。

    这个举动让宋银瑶愣住了,连哭泣都忘了。

    “阿姊,”宋长卿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力量,“此处是宋府,是父母在时你的家,亦是父母去后,弟妹承欢之所。你既归宁,于情于理,皆无立刻离去之由。此非待客之道,更非家人之谊。”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落在宋银瑶身上,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自然流露出一股属于家主与官员的威仪:“请阿姊安心在此住下,勿作他想。至于王家之事,以及王远洋之行径,殴伤发妻,悖逆人伦,已非寻常家事,关乎《户婚律》与《斗讼律》之纲纪。我自会依循礼法章程,妥善处置。”

    可他最后还是没留住宋银瑶。

    后者哭过之后,那股根植于骨子里的温顺与隐忍又占了上风。

    她擦干眼泪,坚持要回王家去,言辞闪烁间,仍是怕给弟弟妹妹们招惹是非,怕影响了宋家的清誉,更怕王远洋那个混账真的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牵连娘家。

    宋长卿了解自己这位长姐的性子,知道她一旦做出决定,旁人再难更改。

    他沉默地看着她重新用脂粉小心遮掩住脸上的伤痕,将那根扭曲的手指藏进袖中,终究没有再强留。

    他只是亲自将她送至府门外,看着她登上回王家的马车,直到那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转身回到书房,阖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需要独处,需要冷静。

    昨日怀真归来时,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在外间的见闻,他当时只觉吵闹,并未十分上心。此刻,那些零碎的话语却异常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

    怀真说,枝枝托她打听漕运和威远镖局的消息……

    怀真还提到,她在茶楼听人闲聊,说起金钩赌坊近来生意极好,挥金如土的豪客多了不少……

    以及,更早些时候,他似乎隐约听同僚提起过,市面上近来出现了一些来路不甚分明,但价格低廉得有些异常的辽国皮货……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信息,此刻却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联。

    漕运……

    镖局……

    赌坊……

    巨额的、来路不明的资金……

    低廉的辽货……

    宋长卿的指尖在书案上无意识地轻叩着,发出规律的细微声响。

    第267章 谵妄

    眼见日将落西山, 白栖枝帮着先生燃起烛台。

    夜晚的降临,往往伴随着一些不可言之的秘密也可以悄悄地放到台面上来说。

    白栖枝放下引火的艾蒿,回到座位, 烛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微微闪动。

    她看了看静坐聆听的文老先生,又看了看一旁难得收起嬉笑神色的宋长宴,略作沉吟,才将这几日探查所得和盘托出。

    “先生,”她轻声道, “这几日,我借着查看铺面账目的由头, 也托人多方打探了些消息, 零零总总,总觉得有些地方透着蹊跷——此前我在林氏茶邸时,偶然听得有人议论,说那威远镖局近来接了不少私活儿,获利颇丰,远超常例。与之相关的, 是市面上出现了不少价格异常低廉的辽国皮货。”

    “而后, 我查核茶邸账目时发现,城中那家金钩赌坊,近几个月在我处采购茶叶的数量激增,数目之大,远超一家赌坊正常待客所需。更奇怪的是, 他们付账爽快,皆是现银。学生记得先生曾教导,异常的钱流与物流,往往指向异常之事。”

    “金钩赌坊?!”宋长宴是等到白栖枝说完才忍不住轻呼出声。见众人皆扭头朝他望, 他赶紧捂住嘴巴,却仍忍不住,低声说,“不瞒诸位,我家长姐为城中王员外之妻,可婚后不久,王员外便对我家长姐拳脚相向。在枝枝姑娘来长平前,我曾派人偷偷跟踪过他,发现他常去之处正是这金钩赌坊!”

    白栖枝闻言忍不住皱紧眉头——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她循着宋长宴的下文,将漕运、镖局、赌坊、荆家这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缓缓铺陈开来:“学生大胆揣测,威远镖局借漕运之便,行私运之举,将辽货低价输入;金钩赌坊则可能是一个汇聚、洗练资金之所;而背后所需庞大资金支持,且能提供庇护的……”

    话未言尽,但其中意味已然明确。

    书房内一时静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四处一片亮堂堂。

    因白栖枝看不清晚上的路,白府早早便亮起灯笼。

    今日回的晚了些,白栖枝一入府就看到众人站在堂前个个翘首以盼。

    小木头到底还是跟沈忘尘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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