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250-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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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为清雅高洁之物,如今却要用如此龌龊残忍的手段来“炼制”所谓的邪茶,这不仅有违天理,更是对茶道的亵渎!

    他怎么能够……怎么能够一错再错……

    “住手!”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地喊道。

    一道目光冰冷地扫向他。

    “怎么?你要违逆为父?”

    荆斡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儿子,密室内空气凝固。

    荆良平自幼便被父亲严厉教导,自小,他多吃一口饭,多饮一杯茶都要被父亲用戒尺抽到双手鲜血淋漓。

    此前,父亲已因与宋家的婚事告吹,用家法将他府内抽个半死,甚至不让阿素为他上药。那些伤口一开始只是流血,后来结痂、腐烂,红黑色的血肉翻出,需要他自己用刀刃重新剜掉才能长好。

    为此,他高烧不止,差点丧命,父亲这才亲自端着汤药前来慰问。

    饶是如此,也只是他二十年来所受的冰山一角。

    难道他就不会反驳吗?难道他就不会出逃吗?

    可是——

    反抗了,出逃了,然后呢?

    他有一百种方法出逃,父亲就有一千种方法将他捉回府中,更有一万种方式叫他生不如死、死又复生。

    此刻被父亲如此双目血红地盯着,荆良平忍不住在那目光下微微颤抖。

    “父亲!”荆良平的声音带着牙齿上下打颤的磕碰声,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茶道,乃清静和寂之事,以如此残忍手段戕害幼童,炼制邪物,此举……此举天理难容!更是对茶之精神的玷污!孩儿……孩儿绝不能坐视!”

    “玷污?”荆斡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步步逼近荆良平:“这世间成王败寇,何来干净可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上,至善至纯者,莫过于圣人!可你见这世上大多圣人,哪一个不是一生不是清贫潦倒、不得善终?自古强者为天,弱者为尘。若不能为己,便该被天地吞没!我们需要钱粮养兵,需要重金结交辽邦高层,以待来时!没有这‘阴元雪魄’带来的破天富贵,以固我荆家权势?!”

    “——阿素,动手!”

    那名唤阿素的茶侍得令立即手下用力,漆黑的药汁眼看就要灌入小福蝶喉咙!

    “唔——!”小福蝶被掐得翻起白眼,手脚被缚,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

    脚踝上的锁链哗啦作响,竟恰好踢中了阿素端着药碗的手腕!

    “啪嚓!”

    药碗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浓黑的药汁四溅,那股怪异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荆斡脸色猛地一沉。

    他狠狠朝阿素踹去!

    这一脚踹得极狠,阿素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面纱滑落,露出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眼神空洞,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父亲!”荆良平惊呼,膝行两步,想去扶阿素,却又在荆斡冰冷的目光下僵住。

    ““心疼了?”荆斡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嘲讽,“一个用药物和暗示操控的傀儡,连自我意识都几乎湮灭的工具,竟也能让你心疼?荆良平啊荆良平,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你就是个该天诛地灭的废物!我荆斡纵横半生,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父亲……孩儿……孩儿知错……”多年来的严厉管教和残酷惩罚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面对父亲的暴怒,荆良平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恐惧和顺从。

    他如同一个低贱的下人般,朝荆斡下跪摇尾乞怜。

    就连那份刚刚升起的勇气,在父亲积威之下,也几乎瞬间溃散。

    荆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失望与厌恶:“知错,那就用行动证明!去,把那碗药重新配来,亲自给她灌下去!”

    荆良平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父亲。

    小福蝶趁机大口喘息,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年纪虽小,却因经历太多而早慧。她看出荆良平的挣扎和恐惧,也看出那个可怕男人的绝对掌控。她知道自己处境极度危险,必须想办法自救!

    “咳咳……”她故意发出虚弱的声音,吸引注意力,然后看向荆良平,用带着哭腔但尽量清晰的声音说,“荆良平……我……我口渴……能不能……先给我点水喝……”

    她想拖延时间,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

    她知道的,枝枝不会不管她,等到枝枝回去,知道她在府内失踪,枝枝就一定会派人来救她的。

    枝枝一定会救她的!

    而在那之前,她要给枝枝留足时间,让枝枝能见到一个还活着的她——

    作者有话说:荆父:PUA式家长

    荆良平: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候选人

    第260章 出逃

    荆斡冷笑一声, 根本不予理会,对刚从地上爬起、重新戴好面纱的阿素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再去煎一碗药来!若再失手,你知道后果!”

    阿素像是不知道疼一样, 从地上爬起,低垂着头,无声地快速退出了密室。

    荆良平仍跪在原地。

    荆斡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玉台上挣扎力度渐弱的小福蝶。

    “时辰快到了,阴气最盛之时取至阴至柔之血, 方能使阴元雪魄达到最佳。”

    他看向荆良平,话语中, 竟带了几分父亲对儿子的谆谆教诲:“平儿啊, 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再也不回头一眼。

    密室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小福蝶压抑的抽泣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就在这时,密室外, 隐约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像是瓦片轻碰,又像是夜风掠过狭窄缝隙。

    荆良平心中莫名一紧——

    是有人找到这里了吗?

    是林夫人?还是其他人?

    小福蝶也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密室内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的残酷,转向了一触即发的紧张。

    两人的眼紧紧地盯向同一个方向。

    ……

    夜黑。

    白栖枝头痛欲裂。

    眼下听风听雨还未回来, 她连小福蝶的一个信儿都没有,就连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沈忘尘回来后本想派芍药前去寻找,却被她制止。

    府里到底还是要留一个人在的。

    更何况郑伯也让郑成文前去帮助寻找,他们所要做的, 也只是坐怀不乱,而已。

    今夜必定无眠。

    白栖枝在书房整理着自己今日所闻。沈忘尘怕她心乱,手捧着一卷策论,就坐在书房里陪着。春花侍在一旁,见烛光渐弱,拿起铜剪去剪灯花。

    屋内顿时又明亮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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