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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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白栖枝情绪不对,春花愣愣,看着白栖枝一点点支起身子,露出一个她看不懂的深意笑容。

    “你回去吧。”她说。

    春花不明白:“小姐?”

    “你回去吧。”白栖枝淡淡地笑着,又重复道。

    春花摸不着头脑。

    但小姐说的话就是天,小姐说的话就是地。

    既然小姐让她回去,那她就回去!

    “小姐。”春花到底还是不放心,在临出牢门时忍不住转身回望白栖枝。

    后者也感受到她这番动作,撩起眼皮,忽而轻声道:“对了,帮我跟沈忘尘说句话。”

    她这话说的比蜻蜓点水还要轻。

    春花心尖儿颤颤:“小姐请说。”

    白栖枝微微一笑:“你帮我问问他,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说——

    “告诉他,我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

    白栖枝本来还在担心自己抢亲过后,荆良平来沈家问责该如何。

    可如今,看起来她也没必要担心这些了。

    毕竟白家如今出了这等砍头的大事,荆良平就算想报仇,此时也没有了算账的理由。

    人就是这样,时时都会为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所累。

    所困不得自由。

    死了也好。

    白栖枝想:死了也挺好。

    外头雪花还在扑簌簌地下着。

    就在这一飞一落间,白栖枝的头也要落地了。

    这一顿断头饭吃得极好。

    白栖枝已经很久没这样好好地、细嚼慢咽地吃过一顿饱饭了。

    那些狱卒对她很有耐心,直到她稳稳放下碗筷才给她扣上枷锁,押着她出大牢。

    临走的时候,还有人朝她苦中作乐道:

    “小白老板,砍头去呀?”

    白栖枝也笑:“是呀,砍头去呀。”

    淮安今年的冬是个暖冬。

    难得地,雪停了,天际泻下几道雪后初霁的日光来。

    白栖枝在昏暗的地方待久了,蓦地看到这皎洁的日光,第一反应竟不是感到明亮,而是——

    刺眼。

    “白老板请吧。”

    狱卒朝囚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栖枝很开心的。

    临死前,居然还能听到别人叫她一声白老板,她还以为自己到死都是那无名无姓的林氏妻呢。

    哪怕是为了“白老板”这三个字,白栖枝也能够从容赴死了。

    枷锁和脚铐很沉重,对于早已被磨破的伤口来说,无疑是加重了又一层的负担。

    白栖枝行动缓慢,被押着送入牢车,跪下,等待着朝廷的审判。

    按理说,被判斩刑之人,一路上迎接的应该只有百姓们的臭鸡蛋、烂白菜。

    可白栖枝没有。

    这一路上,她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脏的是自矜州来的那些难民,和淮安城里那些几乎要吃不起饭的穷苦人家。

    他们太脏了,脏得身居高位之人都不屑遥遥地看上他们一眼。

    那些人看不见他们此时尘灰满面,涕泪满脸,匍匐在脏兮兮的雪地里,朝着那辆碾过积雪的囚车俯身就是猛然一跪。

    也就是这一跪。

    差点跪散了朝廷在全淮安城百姓们的人心。

    第222章 赴死

    沉重的囚车碾压过脏污的积雪, 发出吱呀的呻吟。

    一片死寂般的沉重笼罩着街道,只有车轮碾雪和铁链晃动的声响。

    然后,是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白栖枝缓缓地笑着——

    囚车两旁, 跪满了人。

    他们衣衫褴褛,满面尘灰,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灾荒留下的饥饿痕迹和冻疮。他们是从矜州一路逃难而来,在淮安城郊挣扎求生的流民。还有淮安城里那些最底层、原本几乎要熬不过这个冬天的穷苦人家。

    此刻,他们跪在冰冷的、脏污的雪水里, 对着囚车里的她,深深俯下身去——

    “朝廷不能杀好人!不能杀救命的菩萨!”

    “求青天大老爷明察!放白老板一条生路!”

    “我们愿替白老板去死!求开恩啊!”

    悲怆的哭喊声、恳求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冲击着冰冷的囚车, 也冲击着押送官兵紧绷的神经。

    他们握紧佩刀刀柄,生怕这堆乱民闹起事来。

    可是没有。

    囚车缓缓前行,两旁的百姓就跪着挪动,卑微地用额头触碰冰冷的雪地,一遍遍地哭求。

    没有人闹事。

    众人都在为她下跪哭求。

    积雪被跪化了会被北风冻成冰,冰很硬, 冷起来能冻穿人的膝盖骨。

    白栖枝最知道那滋味了。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一直在笑着,不知道在看什么,视线笔直向前。

    有人说,这是白老板知道自己要被砍头,在牢狱里就被吓得失心疯了!

    可那人究竟是在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微笑呢?

    谁也不知道。

    押送往刑场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当被人从囚车中推搡着押到行刑台的时候, 白栖枝还在笑。

    她想,或许这样就更能离家人近一点了。

    近一点、近一点……

    她甚至都能看到阿娘阿爹阿兄在对她笑了。

    到时候再见面,她该对他们说点什么好呢?

    对了,就先从她在淮安过得很好开始说起吧。

    “跪下!”

    猝不及防地, 白栖枝的腿弯被刽子手狠狠踹了一脚。

    膝盖猛地锤在地上,白栖枝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如果真的想要杀了她,那就请快一点吧。

    她想回家……

    刽子手沉重的鬼头刀就立在身旁,刀锋在雪后微弱的日光下泛着森然冷光。

    台下,是黑压压跪倒一片、哭声震天的百姓。

    今日的监斩官正是昨日内堂主审的那位长平钦差。

    在护卫簇拥下,他走上刑台,展开一卷明黄的卷轴,声音冰冷而洪亮,刻意压过台下的哭喊,当众宣读道:

    “犯妇白栖枝!尔身犯僭越赈济、私聚粮秣、邀买民心、耗费巨资、动摇国本、暗藏不臣等十恶不赦之罪!证据确凿,法理难容!今奉圣谕,判处斩立决!以儆效尤!”

    “斩立决”三字如同丧钟敲响,昭示着白栖枝最终的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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