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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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旨一道道批下来,由官府在府内颂旨,商贾领旨,这方能有所动作。如今白栖枝竟不顾陛下,未上书就肆意赈灾,这事儿于情可谅但于法不合。倘若朝中真有人借此大做文章,到时候白栖枝头上定着的就是专辄大罪,别说收押大牢,就是斩立决也不无可能。倘若再有人兴风作浪,将此事定为谋反,那其涉嫌之广就更不可言说。这也是为什么阿父当初不可肯同意与白栖枝携手共抗荒灾。怀真啊……就算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不为阿父着想,难道你也不为你大哥、你阿娘,和咱宋府上下着想么?好。就算我们你都不在乎,那阿宴呢?你亲弟弟呢?你也忍心叫他去死么?咳咳咳咳!”

    说到激动处,宋鸿晖不住地咳嗽,还是一旁的宋夫人地为轻柔地他轻缓背部,给他顺气。

    “真儿啊……”宋夫人本就是温柔小意、小鸟依人的性子,就连说话也温柔得像水一样。听宋鸿晖这样讲,她立即吓得眼泪都要出来,湿红着一双眼轻声道,“这些年来,是娘把你宠的太过,叫你脾性如此。若是之前,你照旧肆意妄为也就罢了,可今日你爹同你商议的可是人生大事,你怎么能这样气你爹呢?更何况,你爹也是为你好。因前朝之乱,在大昭,节度使已是虚衔,并无实权,其名虽高,却‘不治本州事’,事务皆由知州、通判掌握,可以说,真论实权,你爹怕是连李延都不如。如今你爹怕护不住你一辈子,这才千求万求才为你求来与荆枢密使家的一段姻缘。倘若不是如此,你爹又何必受人眼色低声下气?你又怎么能这样对你阿爹呢?”

    说到这儿,宋夫人再也止不住,落下两滴清泪,用袖子掩着,低声哽咽起来。

    她倒也不是不爱宋怀真。

    别说宋长卿、宋怀真、宋长宴皆是她一胞所出,就连几年前宋家庶出长女宋银瑶出嫁前,她也是万般不舍。

    倘若不是局势动荡,她又怎忍心叫真儿嫁入荆家?

    况且那荆良平……

    算了,不说也罢。

    宋夫人擦了擦朦胧泪眼,蹙着一双细眉,不赞许地看向宋怀真。虽未再吐一言,却比什么都说了还要刺痛宋怀真。

    她尽力平复着心情,不受面前任何人干扰。

    “我不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冷静,说,“倘若那荆良平想娶,那就让他抬着棺材来行冥婚吧!”

    ……

    白栖枝还不知宋家因她起了多大的祸事。

    这两日下了薄雪,沈忘尘又病了。

    她便借由此事称自己也病了,一切暂又交由“白胜宁”全权代理,叫底下人见白胜宁即如见她,不可有一丝违令。

    她病的突然,外头难免开始传闲话。

    有人打听了,说:真是奇怪,我昨儿还从林家一下人口中打听,说林听澜养的那个瘫子男宠病了,怎么不过一日,那林府夫人也病了?平日里瞧着,那林夫人也不似身子差的样儿,我猜啊,定是那病瘫子染给她的。也是,两人在府内同吃同住,都不晓得是不是要同睡到一块儿去了,染个病到也正常,就是可怜了那出海在外的林老板,也知不知道自己府内出了这档子乱事。唉……真是造孽!

    还有人见白胜宁整日代她忙来忙去,说:哎呦,说是堂弟。你想啊堂弟堂弟……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大户人家玩得花,再说这堂姐弟厮混到一起这是自古有之的事儿,谁知道背地里是什么关系?不然为什么只是堂弟,那白栖枝就这样放心把事情都交给他打理?还不是在背地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话传的真真假假。具体源头为谁?也早就分不清干系了。

    雪,下得更大了。

    而今年的冬日,却仿佛才刚刚开始。

    第205章 灼身

    这几日生意好。

    因白栖枝在民间立下的美名, 林家茶楼生意红火,其中官员往来,免不了要白栖枝亲自出面。

    可白栖枝到底是个女儿家, 说出来的话总也委婉,很多事依她的身份放到明面上不好说,就只能假托他人。

    其实。

    白栖枝做到如今这个地位上来,她说什么、做什么,已完全不由他人来说。

    那些她受过恩惠的人如今恨不得把她当做菩萨来供, 是她说的什么、做的什么,都自有她的道理在。

    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都会被人拿来品评夸耀一番, 又何惧他人前来刁难?

    可白栖枝怕的就是这个——

    她是人。

    她不是神。

    面对众人的簇拥崇拜,她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自豪而是无措。

    就算不溯及过往,今时今日,她就算小心、小心、再小心,也难保自己每日来做的事步步都对。

    如今她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动作都要被拿出来品评,她便就无时无刻地不害怕着。

    倘若她没有达到众人心中那个十全十美的白栖枝怎么办?

    倘若她无法做到众人眼里那个至纯至善的神明怎么办?

    倘若他们其中知道她杀过人怎么办?

    倘若……

    白栖枝不敢再想。

    她每天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躺在床上, 闭上眼, 脑子里就全是自己今日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有没有什么半点错处?过去有没有说过什么错话?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妥当的事?有没有没有达到众人期望的时候?

    这些事越想思虑越重,严重的时候,白栖枝整个人胃里都绞着疼。

    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被子,抱着自己为自己做的小枕头, 忽地又觉得这样太幼稚,把枕头推到一边,抓着自己的衣裳,用拳头死死地抵着疼得阴冷的胃朊。

    这一阵痛楚很难捱过。

    先是单纯的痛, 而后是翻江倒海的恶心。

    白栖枝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吐出来了,可当她捂着口鼻速速跑到茅房躬身想要呕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除了口涎什么也吐不出来。

    来回折腾了三四次。

    她忍不住了,用手去抠自己的嗓子眼。

    可是这一次依旧是那样,除了口涎什么也吐不出来,跟个笑话一样。

    等白栖枝再回到房打算睡一会儿时,天已四更将近,走了困,东方亮出一抹鱼肚白来,只能又起身梳洗准备今日事宜。

    这种日子都不需要连上几天,光一日就够白栖枝喝一壶的了。

    她想了又想,这才告病静养负重,让“白胜宁”接替做事。

    虽然二者到底还是一个人,可少了那些紧盯她背后、如惶惶鬼火般的那注视,白栖枝实在是自在轻巧多了。

    她让自己成了个做了今日不想明日的性子,面对那些人体面的讨价还价,她也终于不用拐着弯说了。

    说到底当时还是还是怕。

    她是个女儿家,起冲突时未必能说的过人家,就算说的过,日后被使绊子,被逼到绝境的也只有她一人。

    在这个世道,女子太容易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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