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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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的身上都是为了保护她而落的伤。

    “疼吗?”她轻声问。

    芍药摇头:“不疼。”

    “说谎。”白栖枝低声道,“都是血肉之躯,怎么会不疼?”

    她不顾沾了药酒的棉球蛰在血肉中腐蚀的痛,起身,拿了旁边一瓶还未启封的金疮药走到芍药面前,又低头看了眼被捂住嘴的小福蝶,伸出手欣慰地揉了揉她的头,又将手中的金疮药朝芍药递去。

    “主母,我不用。”芍药冰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这种事情她早就习惯了,昔日主子随林听澜走马山路,山中山匪四面围剿,那时她的左肩可被山匪的大刀狠狠劈入,几乎伤到骨头。

    那时她都没呼痛,如今这点小伤口又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讨人可怜的?

    手背忽地温热。

    等芍药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白栖枝已经将她常年握刀的手整个拢入两掌中。

    “拿着,伤口不会因为你说不痛就真的不痛。”小巧的药瓶被塞入手中,芍药只听白栖枝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语调,“这孩子心疼你,给她个机会,就当感谢你之前的教养,让她为你上药吧。”

    芍药:“主母。”

    将说的话语在口中一窒,直到白栖枝用略带疑惑的神情略略挑眉,芍药才终于看着她的眼,将那句她想问很久的话问出——

    “方才那位,是您的什么人?”

    第185章 男装

    “那是我的仇人。”白栖枝说, “杀父杀母杀兄的仇人。”

    骤雨顷刻便下,顷刻便止。

    沈忘尘今夜没有来找她。

    白栖枝觉得倒是很好,没有人在自己身旁她反倒有更多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

    不对, 她的身旁也不是没有人。

    看着说要来陪她但缩在她怀中呼呼大睡的小福蝶,白栖枝叹息着在夤夜里吐出一口稀薄的白气,又伸手将小姑娘的身躯往自己怀里揽揽,防止她后半夜睡相不好,掉下床去。

    方才众人退下时, 芍药同她说:方才与那人只仅仅交手几次便能觉出那人武功深厚,非自己所能敌之。

    芍药还同她说:那三人中, 其他二人她未觉出, 可为首那人绝对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就连她咽喉处那道伤口,看似致命,其实也只是些皮肉伤,并未伤到经络。

    所以芍药一开始猜测:那人是不是和她有什么交情在?

    有没有什么交情在?

    白栖枝只能说是杀父杀母杀兄的交情。

    她记性好得很,当年她被阿娘藏在箱子里, 从缝隙中撞上的, 就是那双杀至猩红的眼。

    哪怕那双眼如今血丝尽退,眼**白,她还是能一眼认出那双眼——那双无时无刻不出现在她梦魇中的眼!

    如今那人追杀她至淮安,却并未下死手。

    对于这点,白栖枝也很是奇怪。

    按理说, 那些人之前不应该不知晓她的存在,她出嫁那日,可是淮安最热闹的一日,无论好坏。

    若是知晓, 那他们为何不在那时就取她性命?

    要知道她这人别的不行,杀还是很好杀的,随随便便就很容易被杀死了。

    可那人时至今日才从长平赶来追杀她,又处处给她留余地,倒是让她不知那人究竟想作何打算了。

    他真不如一剑杀了她。

    白栖枝有些泄气。

    她一日未睡,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直到东方缓缓泛起一抹鱼肚白,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想那人想了一夜。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眼下天下遭难,光淮安一城就涌来十万灾民。

    今日就是她和李延约好携手施粥的日子。

    看着屋内被制好的男装,白栖枝生怕惊扰了怀中睡得正酣的小姑娘,蹑手蹑脚地起身,从她怀里离开,见她要醒,就把自己自从掌管香玉坊后为了奖励自己做的小棉花枕头塞到她怀中,自己则悄悄离开床榻,穿好衣裳,来到梳妆镜前。

    五日前,她邀紫玉与她一起研制一块脂膏。

    她自认为自己对这世间色彩掌控不错,便与紫玉商讨是否能做出一块与她肤色相近的脂膏,用来遮蔽眉心间的那点朱砂痣。

    紫玉负责研制,她负责调色,好在两人协同不错,竟将脂膏提前两日调配出来。

    白栖枝想了想,用手攃了一些抹在眉心。

    这脂膏当真不错,只这样轻轻一攃,竟将她眉心红痣遮了大半,白栖枝又赶紧再攃上一些。

    可惜脂膏厚了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白栖枝抹了两下就不敢再多涂,便用玉女桃花粉简单一扑,用铜镜看,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凑近一点好像也看不出。

    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白栖枝淡淡叹了口气,又用沈忘尘给自己的丝绦将头发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一切收拾完毕,白栖枝小心谨慎地开门又关门,大步离开此处。

    沈忘尘早已听闻昨日的动乱。

    他刚算着时间前去白栖枝的西厢房问候,就见着庭院中一位竹绿色、身量不足六尺的少年步履生风地朝府外走去。

    少年走的极快,衣袍一掠而过,风势之疾,逼得院中木芙蓉“特地”弯下腰肢,追随他的淡色衣袍紧跟而去。

    “朱阑向晓,芙蓉妖艳,特地斗芳新。[1]”

    沈忘尘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为何会想起这一句诗。

    “喵。”

    轮椅旁响起熟悉的猫叫,沈忘尘侧头,就看见小木头乖巧地坐在轮椅边歪着小脑袋看他。

    这么长时间养下来,小木头身上早就有了小肥膘。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小木头瞬间发出撒娇般的“喵喵”叫,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跳到轮椅的踏床子上,又顺着踏床子一下子轻巧地跳到他怀中,卧住不动了。

    沈忘尘爱惜地摸着它水滑的皮毛,再抬头,方才那个在院中疾行的少年便再无影踪。

    白栖枝赶到城东粥棚时,灾民已排成一条长龙。

    春花、游金凤、夏宝珠被安排来此地施粥,小福蝶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她们后面帮忙。

    她快步穿过人群,正撞见李延焦头烂额地指挥衙役:“再填两口锅。米呢?不是说好辰时运到?”

    “回大人,米车被堵在城南了。”

    “还不快叫人去疏通?!”

    “李大人。”白栖枝走上前去。

    李延猛地回头,盯着眼前这个清瘦少年,眉头一皱:“你是——”

    白栖枝抱拳一礼,声音故作低沉道:“在下白胜宁,受堂姐之命,前来协助大人。”

    李延蓦地一惊,随即会意,放高声音道:“原是白家公子,令姐几日前曾提及过,眼下正缺人手,公子来得正好。”

    白栖枝颔首,刚要撇过目光,就被李延一把拉住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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